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该怎么去形容这种感觉呢?像是盲人复明后发现一直陪伴支持自己的人下半身瘫痪;像是重症患者重获新生后发现是自己挚友脑死亡后向她捐献了器官;像是记忆里的乌托邦,其实早就是一片废墟。一瞬间,和妈妈的往昔涌入脑海。妈妈诱因不明的耳鸣和头痛......被撕掉标签的药瓶......欲言又止的电话......

“要是我的詹和你一样喜欢钱就好了,这样我就可以......伊琳?你怎么了?”纳坦用力摇晃邬月,把她从万丈深渊拉回地表。邬月将上半身靠到桌沿,以此抑制全身的颤抖。“没事,突然有点冷。也许是因为冬天快到了。”她拍下有用的信息,将文件整理好留在桌子,离开了办公室。

扑通,扑通,扑通。邬月全身浸在水里。心跳声越来越大,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。她感受到肺廓在一点点缩小。她看到泻出的气体化作小气泡上升、破裂。她听到自己的耳鸣声越来越大。

哗——水花四溅,浴缸周围的地面尽数被打湿。邬月从满盆的水里坐起来,急促地呼吸着。她尝试窒息自己,想让自己清醒,也想让自己感受妈妈曾经的感受。

她从来都不知道,她从来都不说。她将自己溺在水中这么多年,居然从来没有吐露过一个字。爸爸知道这件事吗?舅父、外公呢?还有何叔、陈叔?或许真的没人知道。妈妈是绝对的乐观主义者,她认为人应该积极向上地面对所有事情,只要这样,一切都会好起来。这种病,无疑是对她最大的嘲讽与羞辱。她不会说,她不敢说。

水已凉透了,邬月在水里打了个寒战,站起来走出浴缸,浴室内被精心控制的气温让她的身体稍稍回暖。她走到天幕淋浴器下,将水开到最大,让大雨一般落下的水柱淋痛身体,却使自己在热水中渐渐升温。

可那都是钟家的说法。说不定是有人篡改诊断代码,修改保险文件。抑郁症并不一定致死,就算她真的是自己选择走向终结,也一定有外部的原因。若有看客,此时定会觉得她执迷,定要给母亲的死亡找出个仇人。

背后骤然贴上一片炽热,邬月的惊呼被堵在唇间。钟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,加入了邬月的淋浴。“你在浴室里面待了很久。”钟逸意犹未尽地离开邬月的唇,把下巴搁在邬月的肩膀上。

“我在泡水放松。”邬月被钟逸圈在怀里,有些不自在,伸手想把淋浴器关掉。“别关。”钟逸把她的手截住,抓在手里,用一只手将她的双手反扣在身后。水幕倾泻而下,浴室内只开一盏顶灯,颇有骤雨卷荷池之感。

一长者泛舟池中,于雨中寻得一朵含苞待放的荷。长者欲细赏,便跳入池中,摸索着轻触之,引得花朵颤动不止。又揽其入怀,庇其于雨中,拨开花瓣挑弄花蕊,直至荷花盛开,水波荡漾。

听完雨中荷花的故事,邬月被钟逸擦干身体,抱出浴室,轻轻放到床上。她的气息仍没有恢复过来。给她倒了杯水,帮她盖好被子,钟逸也钻入被子,躺在她身边。邬月必须承认,钟逸在某些方面很有水平,或许是因为年龄资历摆在那里熟能生巧,又或许是因为身体机能跟不上了需要用这些来补足。侧身躺在清洁的床单上,身上还透着温水留下的暖意,邬月第一次在这个房屋里感到放松温暖。

她无法做到像大部分男性一样欲爱分离,她只能由爱生欲,与所爱之人做这些才会让她觉得幸福。所以刚开始与钟逸这方面上,她虽有意趣,更像是在上班。每一声呼唤、每一次拱背,都是她设计好的。可她近来发觉,有点不太一样了,她更加放松,扮演得也少了。

或许是催产素的作用吧。邬月这样告诉自己,闭上眼睛准备睡下。她今天承受得够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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