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凛把两份报告并排铺在主屏幕上。
左边,三个月前边境清剿任务中四台类脑单元的"本地自主响应"轨迹。右边,顾泽那艘穿梭舰的导航模块异常自检记录。两份报告隔着一道屏幕边框,像同一个人写在两张纸上的两段话——同样干净的干预精度,同样无源可查的修正痕迹,同样在被发现以前从不进入正常分析视野。
这个人不是每次都出现在现场。但总出现得不早不晚——总是在危险越过安全阈值但还来得及拉回来之前,用同一套"系统自维护"的手法把误差推回安全区间。然后消失。
顾凛把庄霁叫来的时候没提前说是什么事。只把两份报告转过去,靠在椅背上,等他看完。
庄霁个子不高,肩膀窄。但指尖扣在指挥舱桌面上的力道,和他那副瘦削的身形完全不成正比——翻到第二份报告的最后一页时,指节已经在金属桌面按出了一道泛白的印子。
"这两份东西——"他几乎没有抬头,"同一个人做的。"
"你认为。"
"我知道。"他把报告搁回桌上,"这个手法我在别的渠道见过。外缘星系的补给线里,有些货船明明已经偏航到不可能拉回来的程度,船上没有像样的技师——但他们全降落了。后来查日志,偶尔会翻到一段设备'自检修正'的记录。没有操作者身份。"
庄霁的语气在最后几个字上沉了下去。
"为什么以前没告诉我。"
"因为不能确定。也查不到。"庄霁对上了他的视线,"这个人从来不出现。我没想到他会在这里。"
顾凛的椅背往后倾了一点。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,不重。
"我需要知道他到底是友是敌。帮我设一个局。"
"什么局?"
"安排一条加密通讯路径。泄露一条假情报——内容涉及源本派一个隐藏节点,说我亲自带小队去清除。传播链路做严密,只有军团内部有深层信息权限、且与外部势力有对接渠道的人才能打开那条路。如果闻溯是外部的人,这条路有可能被激活。"
庄霁在控制台边站了一阵。
他认识沈洄不是一天两天。十二年——这个人是他用了十二年从追踪夹缝里一次次撕开路放跑的情报线。他太清楚沈洄是什么人了。如果全联邦挑出一个人最不屑与源本派做交易——那种绝对的干净不是被教育出来的,是被往事一刀一刀刻进骨头里的。
但他什么都不能说。
"好。"他把报告从桌上拿起来,在自己手里理了一下,"我来安排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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庄霁回去以后,把自己关在舱房里关了整整一个晚上。
那口鱼缸摆在桌上。其实不是他的鱼缸,是沈洄的——几年前换身份的时候转移过来,让他代为照看。两条小热带鱼在水里一明一暗地浮着,光从顶上打下来,把鱼鳞照成游动的碎金。
庄霁对着鱼缸坐了一阵。把那条假情报的传播路径从头到尾在脑子里模拟了一遍。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