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挣扎着掀起眼皮,果然不是幻觉,昨日那晕倒的美少年正在用手不知在她的脸庞上方做着什么。
程令宜心里重重地一跳,几乎是瞬间就站了起来,可一夜过去了,他竟然还抓着她的手不放。
还没等她开口,少年却先倒打一耙,委屈巴巴道:“阿姊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?”
程令宜胡乱地拨开碎发,原来他刚刚是在帮自己。
“这位郎君,你家住哪里,姓名是什么,我门外布置的机关误伤到了你,实在对不......”
话头被截住,少年整个人覆了过来,将头埋在她的颈窝,
毛茸茸的碎发蹭的有些痒,程令宜被滚烫的少年气息笼罩,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热气透过两个人接触的衣裳渗透,贴敷在皮肤上,他火热的身体即使隔着布料也难以阻挡,不加掩饰地攀附了上来。
叩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,程令宜猛地推开少年,站起身,连翘进了屋,又端来了一碗新煎的药。
少年坐在床上,似乎对她推开自己有些不解,一双眼睛圆溜溜的,目不转睛地望着她:“阿姊为什么要推开我?阿姊说的我都听不懂,是我做错什么了吗?”
程令宜没有回话,又伸手去触碰他的额头,他乖巧地一动不动坐在原处,一双含情的桃花眼黏在程令宜的脸上,不肯离开。
“果然还是在发烧,怪不得说胡话,连人都认不清了。”程令宜咬了咬下唇,吩咐道:“连翘你去请叶郎中来。”
连翘有些不愿意:“这个点叫要是叫了郎中,不出半日估计三条街都知道咱家藏男人了。哎!你看,娘子,他脸色好看了不少,兴许用不了多久,喝了这碗药就好了。”
“不可,必须去。”程令宜态度坚决:“本就是咱们对不住他,怎可眼睁睁地瞧着他烧出什么毛病。”
少年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,只是一下一下地拽着程令宜:“上次阿姊不告而别,我找了你好久。”
程令宜纠正道:“我不是你阿姊。”
“你就是阿姊,为什么不承认?”
连翘插嘴道:“这位郎君你真的认错人了,我们娘子没有弟弟。”
她话音未落,少年便抛来一个狠狠的眼刀,连翘被这蛮横的眼神吓了一跳,止了嘴,和逃似得窜出了屋子。
程令宜见状也转身,往门那里走。
少年一看她似乎是要离开,心中急迫,支起半个身子,两只手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肢。
“不准走。”
程令宜着急道:“快放手,我们这样拉拉扯扯不合适。”
“有什么不合适的,阿姊对我怎么这么冷淡,你以前明明不这样的。”
“好,是阿姊错了,你先放手,阿姊去给你端药。”
少年慢慢的撂下胳膊,接过药来,一口气喝完后,期盼地看着程令宜,像个做了好事盼望得到夸奖的孩子。
“阿姊不愿意认我就算了,只要我还知道你是,你就是。”
程令宜知道和他争辩也没什么意义,叹了口气:“随你叫吧。”
这少年面上浮现出几分欣喜,嘴角勾出一个小小的漩涡,又要将脸贴过来,程令宜忙伸手阻住,问:“你叫什么?”
少年答:“梁乘云。”
程令宜一惊,站起身,这可是国姓。
梁乘云见她惊起,解释道:“我爹是晋王,我是家中第二字,年岁十七,喜欢吃甜的,不喜欢读书.......”
程令宜打断道:“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?”
她心中惊诧,自己布置的机关捉住的居然是当今圣人最宠爱的小弟弟的儿子,他怎么会到这样偏远的巷子里来,若是晋王问罪下来,将自己下入大牢又该当怎办?
少年自顾自地回答:“我只是想告诉阿姊我的喜好。”
程令宜心潮翻涌,他却半点不曾察觉。
他被程令宜安置在院西的厢房,程家的院子大,人少,西厢无人居住,平日里用来堆放杂物,因此屋中泛着潮气与木香,梁乘云打量了一圈四周,屋子的角落堆着几个大箱子,墙壁上挂着一幅字。
“云中谁寄锦书来,雁字回时,月满西楼。”
字迹秀丽清隽,风骨俨然,仿佛将写着的忧愁融于墨水,立在纸上,生出了一枝水墨染成的梅花,倒是很有大家风范。
梁乘云挑了挑眉,他虽然算得上是不学无术,却对诗书笔墨颇有了解,这样一幅字已经能比得过京中许多风头正盛的书法家了。
连翘走时,门没有带进,吱吱呀呀地露出半块鱼肚白颜色的天空。
阿满醒来时没找见娘,也没瞧见连翘姐姐,心里不大安宁,便自己胡乱地套了衣服出来找。
等摸到这厢房,她探进半个脑袋,用不着打量,果不其然找到了母亲,接着往下一看,却不由得歪了歪脑袋,惊讶地唤道:“咦?大哥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