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来下意识叫道:“总不可能是我自己把自己腿打折了吧。”
“我问你,你是昨夜几时在何处被如何打折了腿,如实道来。”
马来还想撒谎,可眼见周围没有一个人帮自己说话,平日那狐假虎威的胆子都化作了一滩脓水,道:“昨晚子时,我想趁着半夜无人,去程娘子家里......”
举着刀的禁兵手往下挪了挪,马来的脖颈上霎时绽出一道血线,他的话也说不出口了,整个人浑身发抖,黄色的液体滴滴地落在地上,竟是被这刀吓尿了。
孙公公挥了挥手,示意那禁兵先把刀挪开,通判问道:“你去程娘子家做什么?”
“我......我对她心怀不轨,前日恐吓她,要在昨日夜里去吓吓她。”
马来缓了好一会,才继续道:“我走到那个巷口,就是那梅花树下,前几天下的雪化了,地上有个大泥坑,我没注意一脚踩了进去,就弯腰拍灰,不知从哪来了个人,从后面用布条勒住我的嘴,又用麻袋套住了我的脑袋,不知把我拖到哪打了一顿,等醒过来就已经折了腿躺在了家里。”
郑娟连忙补充道:“是有人把他扔到了家门口。”
程令宜垂着眼睫,看来昨晚那打了马来的人倒算得上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了。
通判道:“你说的这样不清不楚,我上哪去给你找打折了你腿的人?”
梁乘云嗤笑一声:“通判是哪一年的进士?”
孙公公弯着唇:“世子爷有所不知,这通判哪里参加过什么科举考试,他呀,是李侍郎的女婿。”
通判满脸羞臊,却也不敢回嘴,只好装作没听到,把怒气对着马来撒:“你既然没看清人,为什么诬陷程娘子?”
“是这妇人叫我去的。”马来手指对上郑娟:“那天她看见有人往程家搬了许多东西,便想出了这个法子,叫我搞些钱来花。”
郑娟瞪大眼睛,尖着嗓子叫嚷:“胡说八道,明明是你这个狗东西自己色眯了心窍,想叫我给你定罪。”
“肃静。”通判也不再顾忌与赵幸的交情,叫道:“我看你二人是各有索图,一起筹谋了这奸计。”
程令宜站起身,视线扫过一片狼藉的院子:“大人,我想问问你身后那位赵大人,他昨夜去了何处?”
通判微微诧异,赵幸被唤了出来,答道:“我昨夜在京兆府里守夜,哪里也没去。”
“从昨夜到今天踏进我家院子前,从没离开过吗?”
赵幸不敢抬眼,点点头。
程令宜蹙着眉,话中带着不解:“那你的靴子上怎么会有泥巴和碎梅花瓣呢?”
众人的目光移向赵幸的腿,他的腿发着抖,好似一双被腐朽将要断掉的筷子。
“大人去京兆府值班难道还穿着脏了的旧衣物?又或者,难道你家门前也有一株梅树和一滩泥潭?”
马来不可置信道:“舅舅,难道是你,是你打得我?这不可能,我可是你的侄子,况且你不可能知道我昨夜要出门。”
程令宜面色镇定:“你平日常常出去喝酒,郑娘子难道不知晓?你昨日出门前有没有对她提过我?”
她本就聪明,先前虽然一直不语,一双慧眼却早已将几人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,程令宜不是爱出风头的人,反倒更习惯于藏锋,可眼见那样明显的破绽明明就摆在跟前,却始终没人指出,只好自己说出来。
马来回过神,恼怒使他再也顾不得脖子上架着的大刀,他撕心裂肺地吼叫着:“好啊,我知道了,定是你们这对狗男女,计划着今日借着程家要把我给治了,好光明正大地苟且是不是?我平日里出去喝酒时,你们是不是就在我家里浓情蜜意?我早就觉着不对了,舅舅,我可是你的侄子,你怎么能这么对我?”
早在他开口时,程令宜就已经捂住了女儿的耳朵,这样狗急跳墙的模样,一时间竟让人觉着十分好看。
府尹皱着脸,不知该如何是好,他擦了擦额角的汗,正要转过头询问梁乘云的意见,院中却又来了不速之客。
一双靴子先踏进门,兵甲摩擦时带起的铿锵声整齐有素,一队不同于杂役和禁兵的士兵将整个院子围住。
身着重铠的卫铎站在院中,满身煞气,不怒自威,一双凤眼冷冷地扫过地上的、院外的、恭恭敬敬站着的,如刀锋一般尖锐,仿佛用这眼神就能将敌人扒皮剥骨,最后,直直地钉在梁乘云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