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许是自己死了丈夫后,在这京城具足无亲,才致使这些回忆总是不经过主人的允许便涌上心头。
柳清玉瞧她神色忽的变得寂寥,显然是想到了别处,于是轻唤道:“娘子,我如今在京城孤身一人,又无处可去,那富商说不定还会派人找寻一段时间我的踪迹,只好求助于娘子了。”
程令宜回过神,瞧他笑容温柔恳切,连忙道:“柳郎君就放心在这里住下好了,你本就受着伤,更何况我还期许你能治好我女儿的隐疾呢,万万不必同我客气。”
柳清玉点点头:“待过几日,我身子好些了,便去看看她的状况。”
他重伤未愈,整个人脑中都昏昏沉沉,在程令宜离开后就昏睡了过去,接下来几天,也没有几个时辰是清醒的,程令宜不敢多问是否要请别的郎中来,只是按照他的要求,每日进屋为他送药送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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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乘云得了连翘指点,摸清楚程令宜的喜好后,花了几天时间将城中的铺子寻了个遍,总算得了一个自以为程令宜定会满意的礼物,喜不自胜。
他进到程家前,连翘刚看着柳清玉吃了饭,在院子里,程令宜叫住她问道:“我记得嫁过来时,嫁妆中还有几架琴?”
连翘对她突然想起这个有些摸不着头脑,思索着应道:“对啊,都堆在一起,这么久没拿出来,估计落了不少灰呢。”
“将它们都找出来吧,今天太阳好,正好晒一晒。”
连翘奇道:“娘子怎么忽的想起这个了?不过自从嫁过来,已经许久没听过娘子抚琴了,还记得之前在府里的时候,娘子抚琴,郎君拂瑟,就连路过的蝴蝶小鸟都得听完了才肯走呢。”
一般女子嫁妆是不会带上这么多无用的乐器,只是程令宜父母生前就喜好琴棋书画,给她留下了许多。有了阿满后,日子过得忙碌,便许久想不起来了。
今日忽的想起那琴,正是因为近来常常想起表哥,被连翘隐隐约约戳中心事后,程令宜有些不愿承认,垂着头,装作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模样,若无其事道:“那若是这琴音还准,我就抚琴给你听,只是这次却没了锦瑟合鸣。”
连翘高兴地应了声好,跑进西厢搬东西,那琴堆在西厢的正房,柳清玉住在耳房,连翘手忙脚乱,闹了大动静,他重伤未愈,但已经能下床稍微走动了,便推开门,靠在门上看她在做什么。
第一架被搬出来的是台七弦琴,程令宜最钟爱也最擅长的便是这琴,她仔细地将灰尘擦拭后,轻轻拨动了两下琴弦,没想到许久未弹,琴音走的好不算厉害,她还能将音准调回。
连翘又再搬瑟,阿满也跟着凑热闹将一些不算重地抬进院中。
梁乘云怀揣着东西,跨进院子是,瞧见的便是诸人忙忙碌碌,偶有七弦琴断断续续的杂音传出,清脆如雀鸣。
“阿姊。”他心中不由自主地也生出了一股暖流,笑着开口道。
“咦?”程令宜站起身:“你怎么来了?”
阿满听到声音,探出半个头,乖巧喊道:“大哥哥,你来找我玩吗?”
梁乘云笑的爽朗,冲她点点头,又将怀里的东西拿了出来,那是一侧被装订整齐的小册子,可惜封面有些破败不堪,程令宜接过来,微微歪头,有些疑惑地翻看。
宣纸上,指法像方块一样被排列地整整齐齐,不同乐理的人或许看上几年都看不出门路,程令宜虽然是在少年时才学了琴,自幼却在爱琴的父母身边耳濡目染,只是略微翻动,便看出这是一首《对月散》的残谱。
梁乘云见她翻阅着,面上逐渐浮现出笑容,便知道这礼物比那簪子送的更合她心意。
连翘搬着一座古瑟从他身边经过,用胳膊肘不客气地撞了一下他:“别挡路。”
梁乘云也不恼,反倒也抬脚往西厢去,还道:“我也来帮忙。”
程令宜还没反应过来,连翘先大惊失色道:“不行,你不能进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梁乘云随口一问,自顾自进了去了。
糟了,程令宜蓦然想起柳清玉还在屋中,连忙收起乐谱,往屋中去。
“阿姊,这是何人?”
屋中,梁乘云的声音好似一声惊雷,隐含勃发的怒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