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彦低下头,嘴角弯了一下很快收回去。
吃完饭,沈彦帮着李翠莲收拾碗筷。梁述在堂屋里跟沈厚坐着,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。沈彦端着一摞碗进灶房,李翠莲跟在她后面,把门半掩上。
“三百块钱的事,梁家没人提吧?”李翠莲压低了声音。
“没有。”
“他那个大嫂,人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没怎么说话,见了我都笑嘻嘻的。”
李翠莲皱了皱眉。“你以后多个心眼。不该你管的事别管,该你做的活别躲。你带回去的那一千块钱,藏好了,别让任何人知道。”沈彦点了点头。
下午三点多,沈彦和梁述准备回去了。
李翠莲从灶房里提出一个布包,塞给沈彦。“带回去吃,自己做的。”里面有十几个馒头,一罐腌萝卜和一小块腊肉,用油纸包着。
“妈,你留着吃。” “家里有,你拿着。”李翠莲把布包系好,挂到梁述车把上。沈厚站在院门口,还是那副样子,双手背在身后,还是那副表情。
沈芳拉着沈彦的袖子不放,沈彦把手抽出来,摸了摸她的头。“好好念书,别老跟妈顶嘴。”沈芳没说话,眼圈红了。沈彦没再看她,坐到梁述的后座上,“我走了妈爸,你们赶紧回去外面冷。”
看着父母走进去,沈彦这才转回头面朝前方。风比早上大了些,吹得她眯起了眼睛。梁述的后背挡在她前面,棉袄的领子竖着。车子颠了一下,沈彦的手下意识扶住了梁述的腰,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松开。梁述没回头,但车速慢了一点。
沈彦的手放在他腰侧,隔着棉袄,能感觉到他腰上的骨头硬邦邦的,没什么肉。她把手放了一会儿,才收回来。“梁述。”她叫了一声,“你喝酒上脸,下次少喝点。”
梁述答应了,不过他补充一句:“爸倒的酒不能不喝。”沈彦没再说什么,风吹过来,她把脸偏了偏躲在梁述的肩膀后面。
回到梁家湾,天还没黑。沈彦进了东屋,把李翠莲给的布包打开,馒头和腊肉放进灶房,腌萝卜罐子就放在自己房间。刘桂兰从老屋过来,看见灶台上的东西,问了一句:“梁述呢?”
“他在院子里放自行车。”沈彦回答。刘桂兰往院子里看了一眼,压低声音:“你妈还给你拿什么了?”沈彦知道她问的不是馒头和腊肉。“没了。”刘桂兰深深看她一眼,转身走了。
天黑透了,沈彦在灶房热了两个馒头,炒了一盘腊肉,又切了一碟腌萝卜,端到东屋桌上。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煤油灯放在桌子中间,火苗一跳一跳的。梁述洗了手回来,看了一眼桌上的菜。“炒腊肉了?”
“嗯。你快尝尝。”梁述夹了一筷子腊肉放进嘴里,嚼了嚼。“好吃。你炒的比我妈炒的香。”沈彦嘴角弯了一下,低头吃饭。
收拾完后,沈彦把梁述叫过来:“你手抹点蛤蜊油。裂了口子不抹,开春更严重。”梁述看了自己的手一眼后,发现沈彦从柜子里面拿出一盒蛤蜊油,挖了一块,拉过梁述的手,涂在他裂口的地方。
梁述的手僵了一下,没缩回去。沈彦低着头,把蛤蜊油涂在他虎口、指节、关节处,涂得很仔细,连指甲缝旁边都抹了一点。她的手指凉,蛤蜊油在手心里搓热了才往他手上抹。
梁述低着头看她,煤油灯的光照在她侧脸上,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了一小片影子。“好了。”沈彦松开他的手,把蛤蜊油盖子拧上,梁述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裂口的地方抹了油,亮晶晶的,不再那么干巴巴的了。
晚上,梁述坐在桌前看书。沈彦坐在炕沿上,把梁述身上的棉袄拿过来准备重新缝补。她现在缝纫机还没学会,先用手缝一针一针的。
煤油灯的光不够亮,她凑近了看,梁述翻了一页书,抬头看了她一眼。“眼睛离远点,对眼睛不好。”沈彦没管他继续缝。
梁述放下书,把煤油灯往她那边推了推。灯芯已经烧黑了,他拿剪刀把灯芯剪了一截,火苗跳了一下比之前亮了些。
沈彦低着头,手里的针没停。梁述坐回去,又翻了两页书,但没有再看。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沈彦缝衣服。她低着头,手指捏着针,不急不慢。
“你看什么?”沈彦没抬头,但感觉到他的目光。梁述把目光收回去,端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水。“就是关于建筑这方面的书。”
梁述衣服的缺口不大,没花多少时间就补好了。
吹了灯,两个人躺在炕上。沈彦把被子拉到下巴,忽然开口:“你以后干活的时候,注意点你的手,手记得抹油。”
梁述在黑暗里笑了一下。沈彦没看见,但她听见了他呼气的声音,比平时长一点,不太一样。
“你是不是笑我了?”沈彦问。
“没笑。”
“你明明笑了。”
梁述不承认。“没笑,你听错了。”
沈彦闭上眼睛翻了个身,不想理他:“赶紧睡吧。”梁述在黑暗里弯了嘴角,把手从脑袋底下抽出来,面朝着沈彦。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床被子,但他能感觉到她身上的热气,从被子缝里透过来温温的。随后他也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