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叔梁德瑞住的离老屋不远。房子是旧式的土坯房,跟梁德茂家差不多。院门是木板的,关不严实用一根铁丝别着。
梁述推开院门,院子里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,一个破旧的拖拉机轮胎靠在墙根,看着乱糟糟的。
“四叔!”梁述喊了一声。堂屋门开了,四叔探出头来,上沟壑纵横看着比实际年龄老。他看见梁述,眯着眼睛看了一会,才认出来。
“梁述?进来进来。”四婶在屋里咳嗽,声音从里屋传出来,四叔把堂屋的椅子上的杂物挪开,让梁述和沈彦坐下。“这是你媳妇?”四叔看着沈彦,眼神不太聚焦,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东西。
“你爹身体咋样?”五叔问。
“还行。” “那就好。”五叔说着自己咳了两声,把痰吐在炉灰里。
沈彦坐在旁边,看着这个破旧的屋子。墙上糊着报纸都发黄了,有的地方已经翘起来了。炉子烧得不好,屋里有点冷,她缩了缩肩膀。梁述看见她缩了一下,待的时间更短了,比在二叔三叔家都短。
从四叔家出来,沈彦问了一句:“五叔是不是跟别的叔伯关系不好?不过我看四叔对你挺好的,还叮嘱你。” “四叔老实,分家的时候被二叔占了便宜,这些年一直过得不顺。”梁述把自行车推上坡,“走吧,去五叔家,他家住镇上。”
五叔梁德礼家在镇上一处居民楼里,砖混结构的三层楼,五叔家住二楼。这是梁家五个兄弟里条件最好的。
梁述把自行车锁在楼下,领着沈彦上楼。楼梯窄灯也不亮,沈彦踩空了一级,手扶住了墙。“小心。”梁述回头看了她一眼,放慢了脚步。
五叔开的门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,头发梳得整齐,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。五婶在厨房里忙活,听见动静探出头来打了个招呼。
“梁述来了?进来进来,正好你婶炖了排骨,一会儿吃了饭再走。”五叔的声音热情,但沈彦听出来了他们说的只是客套话。
客厅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。地上铺了地板革,沙发是皮面的,茶几上摆着一盘瓜子和一盘糖。“梁述,听说你跟着赵老大干?”他坐到对面的椅子上,翘着二郎腿。
“赵老大那人不行。你也别生气,叔跟你说实话,跟着他干没前途。”五叔的语气像是长辈在指点晚辈,但沈彦注意到,他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里带着高傲。
他又说:“我认识县里建材公司的经理,你要是愿意,我跟他说说,让你去建材公司上班。坐办公室的比你干装修强。”
没有看到梁树对他的殷勤,五叔眼神里带着不满,笑着说:“你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,跟你爸一个样,你这样可不行。”
梁述不缓不慢地说:五叔,建材公司那边,是不是得先交钱?”五叔脸上的笑僵了一下。“什么交钱?我跟经理熟一句话的事。”
“上回你说介绍我去孙包工头那边,也说一句话的事,后来要交两百块介绍费。”客厅里安静了。五叔的笑容慢慢收起来,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。
“那不是介绍费,是打点关系的钱。你不懂这些。”梁述说!“叔,我是不懂。所以我现在跟着赵老大干,不用打点。”
五叔的脸色不太好看,五婶从厨房端着一盘排骨出来,看见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:“吃饭吃饭,排骨好了,先吃饭。”
沈彦坐在旁边全程没说话,她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蜷着。这个五叔,嘴上说得好听,实际上是要从梁述身上捞钱。梁述不傻之前应该吃过亏。
饭桌上,五叔不再提介绍工作的事了,转而问沈彦,“你娘家沈家沟的?沈厚是你爹?你爹那人,我打过交道。当村长的时候还行就是不爱管事。早早就把村长辞了,可惜了。”
沈彦发现,梁述的叔叔们对他爸当村长的事嫉妒多于羡慕,都觉得他爸不应该辞了村长这个职务。经过这一天的认识,沈彦对他们家的亲戚也有了一些了解,大部分性格比较强势,而且混的还行喜欢对人说教。
回到新院子,天快黑了。梁述把自行车推进灶房,沈彦在东屋换鞋。张香玲从西屋出来,手里端着一盆水,看见沈彦回来了,笑了一下。“弟妹,走亲戚累不累?”
“不累。”
“去了几家?”
“四家。”
“你们这速度还挺快的。”张香玲把盆扣在墙根,发现沈彦的新衣服。“弟妹这外套挺好看的,自己做的?”
“针线活不错。”张香玲笑了笑,转身进了西屋。梁述从灶房进来,手里端着一壶热水。他看见张香玲进西屋的背影,问沈彦:“大嫂说什么了?”
“夸我外套好看。”梁述看了她一眼,没信也没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