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下周一还有三天。梁述每天除了准备工具,就是看书。他把那本书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,重点的地方用铅笔圈了又圈,他还去镇上买了本子和铅笔。
周一,梁述带着王老四和李二柱去了县城。这两个房子是对门,在三楼。梁述在屋里转了一圈,拿步子量了量尺寸,把数字记在纸上。王老四和李二柱站在门口等着,王老四手里提着两把刷子,李二柱扛着一卷塑料布。
“四哥,你跟我先刷底漆。二柱,你把地面铺上塑料布,别把地弄脏了。”
王老四点了一下头,撸起袖子开始兑涂料。李二柱蹲下去铺塑料布,铺得慢,边角对不齐,梁述过去帮他拽了一下。
活干起来比梁述想的简单,他们三个搭配。李二柱干活慢但稳,刷墙的时候刷子走得匀,一遍压一遍不留痕。梁述看了两眼,放了心。
中午在工地上吃干粮。三个人蹲在台阶上,一人啃两个馒头,就一壶凉水。梁述啃着馒头,脑子里还在想下午的活。
“梁述。”王老四忽然开口。“你这刷墙做得比赵老大强。赵老大做那玩意没你这个平。”梁述没接话,把馒头咽下去喝了口水。
李二柱在旁边闷声说了一句:“梁述念过书,比咱们强。”
梁述把水壶盖子拧上,“念书不管用,得会干。你们俩要不会,看我怎么做的,学会了你们也上手。”王老四和李二柱互相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
沈彦这几天也在想事。
梁述要出门干活了,一走一个月。地里的活还没开始,种玉米要到四月。这一个月,她一个人在家做什么?洗衣服、做饭、扫院子。这些事半天就干完了,剩下的时间干什么呢?
马丽芳的话忽然从脑子里冒出来,“以后你开个饭馆,我给你当跑堂的。”那是去年备嫁的时候,两人在小卖部聊天时说的,当时只当是玩笑。下午,沈彦去了一趟马丽芳家。
马丽芳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,看见沈彦进来,她把瓜子壳吐了,拍了拍手。“你来了!你家梁述是不是出去干活了?”
“是。”沈彦靠在柜台上,随手抓了一把瓜子,“丽芳,你说我除了种地,还能干点什么?”马丽芳愣了一下。“你咋突然想这个?”“梁述在外面挣钱,我在家闲着,不是个事。”
马丽芳把收音机关小了,转过身正对着沈彦。“你会做饭啊,之前咱们不是说过,你做饭那么好吃,你开个小吃摊呗。村口卖个包子、面条啥的,肯定有人买。”
“对啊。你忘了?之前你做的那个红烧肉味道真好,你要是在村口卖饭,我第一个去买。”沈彦仔细想了想,把瓜子放回盘子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夜色渐深,梁述干完最县城里的活,赶路回来。吃过饭又坐到桌边,拿起那本翻得卷了角的书琢磨着。
沈彦静静地坐着,手里没像往常那样拿针线活,只是垂着眼,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轻轻抬起头,声音不高带着点试探:“梁述。”
“嗯。”梁述应了一声,视线从书页上移开,落到她脸上,眼里带着一丝询问,显然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异样。
沈彦抿了抿唇,下定了决心说:“我在村口卖个早点,行不行?”梁述闻言,明显愣了一下,随即坐直了些定定地看着她。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,确认自己没听错:“卖早点?”
“嗯。”沈彦点了点头,眼神里有了些神采,语速也快了些,开始解释自己的想法,“就做些馒头、稀饭,再弄点简单的小菜。村里人早上大多要下地,或者赶工,哪有那么多时间慢慢做饭?要是能在村口买上现成的,又热乎又方便,应该能有人买吧?”
梁述听着,慢慢把书合上放在桌上,身体往后靠了靠,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。他沉默了片刻,显然是在认真考虑她的提议,语气里带着关切:“你一个人忙得过来?”
“早起一会儿就行。”沈彦连忙接话,声音里透着股轻快,像是早已盘算好了,“你每天天不亮就出门上工,你走了以后,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事干,不如找点营生做做,还能添补点家用。”
梁述开口说:“那试试。”抬眼看向她时,语气里多了几分叮嘱,“别累着。”
沈彦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,用力点了点头,先前发呆时的怔忡一扫而空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。
三月底,活干完了比想象的快。赵老大来看了一圈,摸了摸墙,蹲下去看看瓷砖的缝。“梁述,你行。”赵老大难得夸人,“这活干得比我想的好。下个月还有个活,县百货公司装修,到时候你跟我干。”
梁述点了点头,没说什么,但王老四和李二柱在旁边互相看了一眼,都笑了。结工钱,梁述拿出一沓钱,数了数,递给王老四和李二柱,“一共干了三十二天,你们俩一人九十四,我给添点一人一百。”
他们接过钱数了数,揣进内兜里说:“以后有活还叫我。”李二柱在旁边补了一句,“我肯定去。”梁述点了点头,骑上车回家了。
沈彦不在家,梁述在东屋找了找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地上扫过了,桌上那本书还翻在他昨晚看的那一页。
他站在院子里,听见院门响了一声。沈彦回来了,裤腿卷到膝盖,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,脸上被太阳晒得发红。
“活干完了?”沈彦弯下腰把裤腿放下来。
“干完了。”梁述从口袋里掏出那沓钱,递给她,“两百。”
沈彦接过去把钱塞进柜子里的布包,转身出来,看见梁述还站在院子里,脸上还有白灰还没洗掉。梁述伸手抹了一下,没抹掉。
沈彦拿出一条湿毛巾,走到他面前踮起脚,他比她高出一头,踮脚也够不着,这时梁述弯下腰,沈彦给他把那点白灰擦了。
风从院门口灌进来,带着一股泥土气味。老槐树还没发芽,但枝头鼓着苞,过不了几天就该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