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彦没再接话,只是低下头继续喝粥,眼角的余光却总落在院子角落——那辆崭新的三轮车就停在那儿,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光,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。她知道,梁述是怕她心疼钱,才说得这么轻巧。
梁述很快吃完了一碗,把空碗递过来,要再添一碗。沈彦接过碗,起身往灶房走,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。路过三轮车时,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车座,心里那点因为花钱而起的舍不得,早就被幸福盖过去了。
第二天早上的出摊,沈彦骑着新车去的。后斗装满了蒸笼、瓦罐、碗筷,稳稳当当,不晃不歪。到了路口,她跳下来,支好车,把招牌立起来。围裙系好把笼盖揭开,热气往上冒。
梁述今天特意起晚了半个钟头——沈彦叫他别起那么早,他现在走到路口,远远看见那辆绿色的三轮车停在摊子旁边。沈彦站在摊板后面,阳光照在她头发上,身边围满了等包子的人。
沈彦正低头给客人盛豆腐脑,抬头的时候,眼角瞥见了那棵树底下站着的人。梁述双手插兜脸上挂着一个不明显的笑,她低下头嘴角也弯了一下。
崭新的三轮车停在镇上的路口,车斗擦得锃亮,阳光照在上面,反射出晃眼的光。在买早餐的时候,围过来几个等着买包子的孩子,小脑袋凑在一起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斗,其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忍不住伸出小手,轻轻碰了碰光滑的车壁,又赶紧缩了回去,怯生生地看着沈彦。
“摸吧,没关系。”沈彦看着他们好奇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,手里的活计没停,语气却放得格外柔和,“这车子结实着呢,不怕摸。”孩子们一听,顿时放开了手脚,你摸摸车把,我拍拍车斗议论着:“这车子真好看!”
沈彦听着他们的话,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。她心里也跟着亮堂——这车子不仅省力,还能让孩子们这么稀罕,看来这钱花得值当。
买车也算人生中的一件大事,所以趁着有空的时候,沈彦对梁述说道:“梁述。咱俩回一趟梁家湾吧,把车骑回去让爸妈也看看,而且这么久了都没回去看一趟。”
梁述看着她,嘴角动了一下。沈彦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,带着点小炫耀,是跟平时不太一样,现在的她鲜活又好看。
从镇上去梁庄的路,骑车十几分钟。沈彦骑着三轮车带着跟在梁述,轮子碾过土路压出一道辙。路过村口的时候,几个坐在树下乘凉的老头看见了,伸着脖子张望。
“那不是梁家老二吗?骑三轮车的是谁?”
“他媳妇。听说在镇上做买卖呢。”
“啧,这车不错崭新崭新的。”
沈彦听见了,腰背挺得更直了些。到了老屋门口,沈彦把三轮车停在院门外头,车斗朝着院门的方向。刘桂兰正在灶房里,听见动静探出头来。先看见梁述,又看见沈彦,目光最后落在院门外那辆崭新的三轮车上。她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,眨了两下眼睛。
“那是谁的车?”
“我买的。”沈彦走过去,手扶着车把说:“妈,你看。”刘桂兰擦了擦手,快步走出来。她在三轮车旁边转了两圈,伸手摸了摸车斗的铁皮,又弯腰看了看车轮。
“这得多少钱?”她问。“六百八,飞鸽牌的。”刘桂兰“嘶”了一声,皱着眉看着沈彦。“六百八?你们也真舍得,刚在镇上安顿下来就花这么多钱。那推车不能用?非得买新的?”
梁德茂从堂屋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杯茶,看了一眼院门口的三轮车,眼睛在那车架上停了好一会儿。“花了就花了。”梁德茂端着茶杯喝了一口,“年轻人置办东西是正事。”
刘桂兰瞪了他一眼:“你懂什么。六百八,够买三头猪了。”
她嘴上数落着,但手还搭在车斗上,来回摸着那铁皮,摸完了又摸了摸车把,又拍了拍车座,像怕这车跑了似的。梁述站在旁边,看见他妈那双手在车上来回摩挲的样子,他都没见过他妈这个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