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志强嘟囔了两句,却还是把饭往嘴里送,热乎的粥进入胃里,心里那点烦躁也跟着顺下去了些。孙金枝又问了:“今天去了她朋友家,怎么样。”孙志强不耐烦地说:“她镇上有个朋友开早餐店,人看着挺厉害的。也是村里出来的,她男人在县城干装修的。”
“嫁到镇上开店?”孙金枝把筷子往桌上一放,目光在孙志强的碗沿上落了一下,“那你得注意点。镇上开店的人见的人多,嘴也碎。你那些事她要是知道了,还不得给你搅黄了?”
孙志强夹了一块白菜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咽下去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就行。”孙金枝在他对面坐下来,端起自己的粥碗,“你这个岁数了,不能再挑了。那个姑娘我不管她条件好不好,关键是她要老实,能带好孩子。你要是再找一个跟你前头那个一样的,我可伺候不了了。”
“你放心吧她挺老实的。”孙志强低着头吃饭,看着碗里的米粒,筷子停在碗沿上没有动,过了好一会儿才夹起下一口饭。灶台上的锅盖还没盖上,蒸汽从锅缝里往外冒,模糊了他脸侧的方向。
晚上梁述从县城回来,沈彦正在灶房里热饭。他把外套挂好,洗了手走进来,看见沈彦站在灶台前发呆,一只手搭在锅盖上,一只手垂着。“怎么了?”他把碗端出来摆在桌上。
“今天丽芳带她那个对象来店里了。”沈彦转过身。“那个孙志强?县城供销社的?”
“嗯。他来看我,丽芳想让我帮她把把关。”沈彦在桌边坐下,梁述在她对面坐下,两个人隔着桌上一碟咸菜。沈彦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,马丽芳怎么带他进来,他坐的位置以及种种表现。
“你说他那个人……”梁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,“是不是有事瞒着?”沈彦点了点头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:“我觉得不对。我看人不会错。”
“他家是不是在县城?要不我明天去县城,你也问问那个老赵?你不是说他天天来吃早点吗?”梁述放下碗。
沈彦抬起头:“老赵?对,老赵在镇供销社干了那么多年,县里供销系统的人应该也都认识。他可能知道孙志强的事。”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什么方向:“你这个主意不错。”
第二天早上,沈彦比平时更早地站在了柜台后面。她一边给客人拿包子盛粥,一边留心着门口的方向。门口的风铃每一次响动她都抬眼去看。那些面熟的老主顾依次进来,坐在惯常的位置上,跟她说笑话、问今天的菜新鲜不新鲜,都聊了两句闲话。
一直到八点多,门才被推开了。老赵裹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走进来,在之前习惯的位置坐下,要了包子和粥。沈彦端着碗走过去,把东西放在他面前,但这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就回灶房,而是站在桌边多留了一会儿。
“赵叔,你有空么?想跟你打听个人。”她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下。老赵抬头看了她一眼,把手里的筷子放下来:“谁呀?”
“孙志强。县城供销社那个。这是我朋友的未婚夫。”老赵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包子掰开,咬了一口,好奇地问:“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?”
“他跟我朋友定了亲。我想知道这人到底怎么样。”老赵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低头看着自己蘸了醋的包子,像是那上面有什么重要的答案。“他以前结过婚,”老赵说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,“有个孩子。离婚了,他妈在县城出了名的厉害。前头那个媳妇,是被他妈逼走的。”
沈彦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:“那他还跟我朋友定亲……?”老赵把包子放下,抬头看了沈彦一眼,那眼神里有话,但他没有立刻说出来。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:“你那个朋友,老家是哪儿的?家里条件怎么样?”
“柳林镇下面的村子,家里开小卖部的,条件还行。”老赵长长地“哦”了一声,像是这个答案正好坐实了他心里刚刚描出来的形状。他放下粥碗,声音更低了:“沈彦,你帮我提醒你朋友一句,有些东西,结了婚才知道,那就晚了。”
沈彦坐在对面,看着老赵把那半碗粥慢慢喝完,放下筷子站起来:“赵叔,谢谢了。”老赵摆了摆手:“你是个聪明人,你自己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老赵走了之后,沈彦坐在桌边没有动,把他说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,然后站起来,把桌上的碗筷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