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白,明白。”刘秃子把烟盒纸折好放进口袋,然后和麻杆蹲在工地围墙根底下抽完了一根烟才走。
他们先来了柳林镇踩点。两个人骑着自行车,慢悠悠地从柳林镇东街骑过去。镇子不大,主街就一条,店铺也不多。
沈彦的店他们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门口摆着一块写着“沈记早点”的木头招牌,门脸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。窗户玻璃擦得透亮,门帘是深蓝色的,洗得有些发白。他们路过的时候正是中午,店里没什么客人,沈彦正坐在柜台后面择菜。
刘秃子放慢了车速,多看了两眼:“就她?”麻杆也看了一眼,“看着挺老实的。”
“老实?”刘秃子把头偏了一下,“老实人能得罪人?人家花那么多钱来搞她,肯定不是省油的灯。”
第一天晚上,刘秃子和麻杆趁夜摸到了沈彦的店门口。镇上的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,照到店门口的时候光线已经很暗了。他们蹲在巷口等了将近半个钟头,确认周围没有人走动,才起身走到店门口。
刘秃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煤灰,是从县城老锅炉房门口的地上铲的,他沿着门缝撒了进去,又用一根铁丝把锁孔塞住。之后他往门板上泼了一桶泔水,是从镇上一家饭馆后门偷的,混着菜叶和油污的酸臭味在冬天的冷空气里散开。做完这些之后,两个人推着自行车快步走远了。
第二天早上,沈彦闻到一股酸臭味迎面扑来。门板上的泔水有的冻住了,黑乎乎的一大片,挂在门板上。门缝底下渗出来的煤灰铺了一层黑印子。
看到这一幕,沈彦猛地皱紧眉头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胃里一阵翻涌。她捂住口鼻,目光沉沉扫过满是污渍的门板,随即冷静下来。她先用热水把冻在门板上的泔水冲干净,然后用刷子一点一点地刷。周姐来的时候,她正蹲在门口刷第三遍门板,手指冻得通红,围裙上溅满了水渍。
“这是谁干的?”周姐站在她身后,看着门板上的污渍。“不知道。”沈彦把刷子放进水盆里,退后一步看了看门板,“看来是有人不想让我开店。”
“那今天还开不开?”
“先不开了,这卫生顾客来了都要嫌弃,先打扫干净吧。”沈彦把水盆端起来倒进排水沟里,眉头始终拧着,方才看到的污秽景象还堵得她心里发闷。她们两人分工擦洗门板、清扫地上黑灰……收拾好大一会,空气里难闻的酸臭味才彻底消散,门窗地面总算恢复干净清爽。
这一幕被不少顾客看到,纷纷议论。“沈老板,你这门咋了?”是赵叔的声音。他穿着一件旧军大衣,手里拎着一个布兜,站在台阶下面,看了看她手里的刷子,沈彦说:“可能有人看我不顺眼吧。”
赵叔走近了两步,皱着眉看着地上那些污渍:“谁干的?这也太缺德了吧。”他弯腰看了看门口那些被踩碎的煤渣,“你得罪谁了?跟我说说,我帮你打听打听。我在镇上住了几十年,谁干的我心里大概有数。”
沈彦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膝盖:“没事,我自己能处理。”
打扫干净,时间也不早了。老主顾们照常往这边走,孙老师推着自行车过来了。他在门口停住,看了看门板上残留的水痕和地上那些还没有完全干透的煤灰印子:“今天不开了?”
沈彦站在台阶上,略带歉意开口:“孙老师,今天没有早餐了,店铺门面被砸坏,我得收拾一下。”
孙老师没有多问,把自行车掉了个头:“那你先忙,明天我再来。”他骑上车走了,骑出几米远又侧过头来朝沈彦这边点了一下头,像是在说“不急”。
接下来又来好几个人,有拎着保温桶的老刘头,有赶着上班的供销社大姐,还有两个结伴来吃油茶的中年男人。沈彦每一个都抱歉地重复着同一句话:“今天没有早餐了,门面出了点事,实在对不住。”
众人听完原委,只是摆了摆手:“不碍事,那我们明天再来。”大多数顾客都十分体谅,只有零星几人低声抱怨两句。沈彦心里清楚,人家特地跑一趟,到头来什么都没吃到,心里有落差、发几句牢骚再正常不过。
打扫干净后,沈彦这才喘口气,坐在板凳上和周姐思考,这到底是谁干的。她们细细想想生意上也没有得罪人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