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,沈彦把早餐店来了一个彻底的大扫除,完事之后解开围裙挂回门后:“年前这几天就不开了,顾客们临近过年也不怎么来了。”周姐说:“那行,正好回去把家里扫扫。年后什么时候开门?”
“十六吧。到时候你早点来,有好多活要忙。”沈彦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纸包递过去,“过年了一点心意,你拿着。”
周姐看着那个红纸包,不好意思接过去:“你这太客气了!那今年就再见了,十六我准时来。”风铃响了两声,然后安静了。
腊月二十四一早,梁述骑自行车去五金厂结工程款。这已经是第三趟了。仓库的活干完快半个月,验收报告签了,钱却迟迟不给。
前两趟会计说:要不是领导不在,要不就是账上暂时没钱,只是让他等。梁述把自行车支在五金厂门口,没有直接进会计室。他拐了个弯,先去了一趟仓库,这是年前新盖的,他带着王老四他们弄得。他在仓库门口站了一下,然后找到了仓库保管员老孟:“孟师傅,你们仓库新进了那批设备,放哪了?”
老孟领着梁述进了仓库,看见墙角整齐地码着一排崭新的电动机和传动带,外包装上还贴着厂家的出厂标签,最上面一层箱子侧面盖着一个蓝色印章,日期是三天前。梁述蹲下来看了看包装箱上的标签:“这批设备进库的时候,验收签字了没有?”老孟说还没签,分管设备的副厂长去市里出差了。
梁述站起来:“那我明天再来,等你那边签完了我再过来。”老孟没有多想,梁述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身走了。接着骑车去了县城南街的邮电局,给五金厂厂办打了一个电话:“请问陈厂长在不在?我是梁述。”电话那头顿了一下:“陈厂长在开会,你有事?”
“没事,就是问问仓库新到的那批设备,验收单我这边还没有签收。这个不签的话库房账目对不上,年底盘库可能会卡住。”他没说钱的事,只提了验收。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:“你等一下。”过了一会儿换了一个声音:“梁述?你那个活干完了?”
“干完了,验收报告也签了。会计室那边说账上紧张,让我再等等。”陈厂长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明天来一趟。”
第二天一早,梁述去了厂长办公室。陈厂长正在签文件,看见他进来,把笔放下:“账上确实有点紧,但是车间那边等着用仓库,你先把钥匙交过来。”梁述没有说话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:“钥匙我带来了。”陈厂长低头看着桌上钥匙说:“会计室在二楼,你去吧。”
梁述从厂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,在走廊里停了一步,把口袋里那本记账的本子拿在手里,然后往二楼走了。会计室的门开着,会计正在打算盘,噼里啪啦的。梁述把厂长签过字的条子递过去:“陈厂长让我来的。”
会计看了一眼条子,拉开抽屉数了一沓钱递过来:“你看一下,没错就签个字。”
梁述接过钱,放在桌面上慢慢数了一遍。数完之后,他把钱摞整齐装进外套内袋里,在桌上的单据角落签了自己的名字。完了,会计抬头看了他一眼,低头继续打算盘了。梁述从五金厂出来,把内袋的扣子又扣了一遍,骑着车往家赶。
晚上回到家,他把钱放在灶台上。沈彦从灶台边站起来,先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才拿起那沓钱,数了一遍,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刚刚好。”
梁述蹲在水池边洗手:“那就行,要账真不容易。”沈彦把钱收进柜子里。梁述甩了甩手上的水:“明天去县城买年货,多带点钱。”
“今年多买点好的。”沈彦转过身看着他,“给爸妈做一件好点的衣裳。”她伸手比了一下,“爸个子高买个大的。妈那边选个红色,过年穿喜庆。”
沈彦拉着梁述先进了百货商店。布料柜台前排着几个人,她站在后面等了一会儿,目光在柜台上那几匹料子上来回扫了几遍。排到她的时候,她先看中了一块暗红色的毛呢料子,摸上去很厚实,不像本地的布料。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,手里攥着木尺说:“这块是上海来的,六块五一尺,整个平川县就这一批。做外套穿挺括,不起球。你要多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