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彦开口道:“嗯,她妈改小了给孙宝穿上了。”梁述愣了好半天才问:“那她妈还打算让她来咱们家吗?”
“是。她妈让她来,她不想来了。”沈彦在梁述旁边蹲下来,“我觉得那孩子是个好的。她知道自己妈做的不对,她跟我说了。”梁述转过头看着她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沈彦说,“她要是来的话,要吃的就让她在咱家吃,东西不能让她带回去。”
之后几天,孙三妮回到家的时候,两手空空。她想偷偷推开院门,绕过正房直接进偏房。手刚搭上偏房的门框,正房的门帘一掀,孙满囤的声音从灶房门口传出来:“三妮!你过来。”
孙三妮攥着满手心的汗,埋着脑袋磨磨蹭蹭挪过去。门口的孙满囤咬着烟嘴,瞪了她一眼,嗓眼里滚出两个字:“东西呢?”
孙三妮钉在他跟前,脑袋埋得快贴到胸口,声细如蚊:“她没给。” “没给?”孙满囤压着的声音像沉重的石头,咚地砸在地上,“你耗了这么长时间,半点儿东西都没捞着?”他把烟杆换到另一只手里攥紧,眉骨直跳:“你蒙谁呢?上次她既塞麻花又递鞋,你跑了这么多趟,这次能空着手?”
“她家啥多余的东西都没留。”孙三妮垂着头小声嗫嚅,“她说……”
“她说啥?”孙满囤猛地往前跨了一步,催道,“你倒是快说啊!”
“她说以后你别登门了。”孙三妮咬咬牙吐了句,声音发颤,“真想要东西,让你自己上门讨去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下。门帘被风掀了一下又落回去,露出张桂芬的半张脸,又缩回去了。孙满囤把手里的烟杆往墙根下一摔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,他抬手指着孙三妮:“你跟她说了啥?你跟她说了是不是?”
“我没说。”
“你没说她能说出这种话?”孙满囤往前一步,手抬起来了。孙三妮躲了一下,手落在她肩膀上,把她整个人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,脚后跟踢在门槛上。
“你还敢躲?”孙满囤又往前一步,“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,让你去了就说好话,嘴甜一点,心软一点,你倒好,啥也没拿回来,还让她把你轰回来了?”
张桂芬从正房出来,只拿眼睛斜楞着孙三妮,像在看她身上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掏,恨不得榨干她的骨血。
“爹,”孙三妮站在门槛边上,“她说了,以后我不能再从她家拿东西回去。”
“她说不能拿你就不能拿?”孙满囤的手又抬起来了,“你是我闺女还是她闺女?你吃我的喝我的,我让你去拿点东西你还跟我讲起道理来了?”
这时,孙宝从房里跑出来,穿着那双改过的棉鞋,绕着院子跑了一圈,又跑回去了。孙满囤站在原地喘着粗气,看着孙三妮缩在门框边的样子。张桂芬往他手里塞了一根新烟杆,声音低下去:“行了行了,明天再让她去,说不定明天就给了。”
孙满囤把新烟杆叼在嘴里,没有点,在灶台沿上磕了两下:“明天去。拿不回来东西你就别回来吃饭。”
孙三妮转身推开偏房的门,轻轻合上。屋里没有点灯,她靠在门板上站着,手指攥着袖口的边角,攥了很久,慢慢松开。她蹲下来,伸手往炕席底下摸了一下,麻花还在。她把炕席重新压好,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,听见院子里传来孙满囤骂骂咧咧的脚步声,越走越远,最后被吞没了。
她在黑暗里呼出一口气偷偷地笑出声,终于不用昧着良心去婶子家要东西了。她把掌心贴在炕席上,感觉着布料底下的冷意,缓缓松开了攥了一整天的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