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述猛地刹住三轮车,跳下来蹲到她跟前:“怎么了?”沈彦撑着地面坐在地上,愣了半天才开口:“没事,脚下滑了下。”
梁述没有信她的话。他蹲下来,伸手去碰她的左脚,手指刚碰到脚踝外侧的骨头,她嘶了一声,缩了一下。梁述低头掀开她的裤脚,露出脚踝。在下午偏西的日光里,那截脚腕已经肿了起来,鼓起来的一圈在细瘦的脚踝上格外显眼。“你脚崴了。”
“没多大事。”
“肿了。”梁述把她裤脚放下,站起来转身背对着她蹲下,“上来,我背你回去。”
沈彦望着他的后背,棉袄洗得发旧,领口都磨得泛白。她没推辞,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子。他托住她的膝弯稳稳起身,她轻声问:“那车怎么办?”
“先放着。一会儿我回来推。”
梁述背着她进了院门,放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。他又蹲下看她的脚,肿得比刚才更厉害了,像一圈发面馒头,紧绷绷的,碰一下都疼。他没有直接按上去,手指在脚腕旁边停了一下,像在隔着那层皮肤估算肿起的范围:“疼得厉害吗?”
“还行。”
梁述站起来,去灶房生火烧水,又从院子的大缸里舀了一盆水。用手试了试温度,凉得刚好。他把盆端到沈彦面前蹲下来,把她的脚轻轻托起来,悬在盆面上:“先冷敷,不能热敷。医生说的,热敷会让肿得更厉害。之前我听医生说的。”他拧了一条凉毛巾叠好,敷在她肿起的脚踝上。冰凉的触感隔着毛巾渗进去,沈彦的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,又慢慢松开了。
梁述蹲在盆边,一只手托着她的脚后跟,另一只手把毛巾按在脚踝上,没有压太重:“疼的话你跟我说。”
“不疼。就是凉。”
梁述每隔一会儿换一次毛巾,一连换了三四次。脚踝的肿胀没有立刻消下去,但那种灼烧感散了不少,只剩下一层钝钝的酸胀。他从屋里翻出一卷干净的布条,沿着她的脚踝缠了一圈,从脚底绕到脚背,又从脚背绕回脚踝,不松不紧地包了一圈:“脚抬高,别落地。今天晚上别下地,明天如果还肿得厉害,我陪你去卫生院。”他转身回屋,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叠好的棉被,垫在她脚下,把她的脚踝搁在棉被上。
晚上沈彦没有做饭,梁述做的饭。沈彦的脚搁在棉被上,梁述坐在她旁边,吃完了才开口:“明天早上你别起来了,我去给你开门。”
“我一个人在家也待不住。”
“那明天我陪你去店里。”他说,“你在柜台后面坐着,我跟周姐说一声。让她多干点,你少动。”
沈彦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沈彦看着梁述把碗端到灶台边,又从柜子里翻了翻,找出一卷新的胶布。他蹲下来把她脚踝上的布条重新拆开,检查了一下肿起的程度,比下午好了一些,但还是鼓着。他把药膏重新涂了一层,然后换上了新的布条。“明天早上我再换一次。”
沈彦倚在床头,受伤的脚直挺挺地架在厚实的棉被上。她低头看着刚被重新缠过的脚腕,布条一圈圈绕得平整又妥帖,末端在脚踝外侧打了一个利落的结。
她微微阖了下眼,再睁开时,窗棂外的月亮已经悬在高处了。屋里静悄悄的,只有梁述蹲在煤炉前忙活的动静。他手里拿着火钳,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炉膛里的蜂窝煤,火苗“呼”地窜起一截,橘红色的火光便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跳跃。屋里的陈设在这暖光里显出几分陈旧的温厚,墙上日历的数字在阴影里若隐若现。
梁述没说话,沈彦也没出声。她垂下眼,看着那只被妥善安放的脚踝,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煤烟味,慢慢放缓了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