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抹完了。明天开始贴地砖。”梁述看了他一眼,“你以前贴过地砖没有?”
“贴过。”高满红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地面的平整度,“你这地面找得还行,误差不大。”这一手,梁述知道这人是熟手:“可以啊,你今天先熟悉一下,明天开始上工。”
高满红第一天干活确实利索。他贴地砖的时候动作很利索,先在地面上弹线,把每一块砖的位置都标记清楚,然后才开始铺水泥砂浆。他铲灰的时候薄厚均匀,地砖一贴下去,用橡皮锤轻轻敲两下,边角严丝合缝,没有一块歪的。王老四在旁边干活,多看了两眼,觉得自己这技术也应该增进一下了。
但到了下午,高满红的脾气就露出来了。刘铁柱推着一车沙子从他旁边经过,车轮压到了一块碎砖,车歪了一下,几粒沙子溅到了高满红刚铺好的地砖上。高满红站起来,手里的橡皮锤往地上一搁:“你眼睛长哪儿了?我这刚铺的砖,你拿沙子往上糊?”刘铁柱也不是好惹的,把车停住:“我又不是故意的,路不平你没看见?让一下不就行了?”
“你推车不看路还有理了?”高满红生气地说。王老四在旁边听见了,放下手里的铲子走过来:“老高算了,铁柱也不是故意的。把沙子扫了就行了。”
高满红没再说话,蹲下来把地砖上的沙子扫掉了。王老四转身走开了,梁述站在二楼楼梯口看着,手里攥着一把卷尺,没有出声,把工具袋的拉链拉上,转身下了楼。收工以后,工人们都走了,高满红正在收拾工具,梁述从工棚里走出来,叫住了他:高满红。”
高满红听到声音:“梁述,下午那事,不是我先挑的头。”他又补了一句,“干活就是干活,撒沙子总得有人管吧?”
梁述扫了一眼他干过的活,干净且整齐。于是他说:“老高,你干活利索,我看见了。但在我这干活,有一条规矩:吵架是吵架,记住不能动手。他推车不看路,我会告诉他,但你不要置气。”
高满红知道梁述也没有怪他的意思,过了一会儿才开口:“知道了。”他把工具袋口扎紧,搭在车后座上,推着自行车走出工地的时候,在路上想到之前在工地里干活。老板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骂了一顿,其实他也很委屈。
晚上梁述骑着自行车回到镇上,天已经全黑了。沈彦房间里的灯还亮着,他推门进来的时候,热粥还在炉子上热着。沈彦听到声音,知道他回来了,从被子里坐起来。“大晚上的也没啥好吃的,你把这粥喝了,暖暖胃。你今天干活的情况怎么样?”
“我又招到了人叫高满红。”梁述在水盆里洗手,“干活行,今天下午还跟刘铁柱吵了一架。不过我觉得他可能对质量要求高,其他人但凡打乱他的计划,他脾气就上来了。”
沈彦说:“其实这样的才能干出好活?那你没有当面下他面子吧?”
“我收工以后说的。让他别摔工具,好好干就行。”梁述三两下把粥喝完了,然后换好衣服躺在床上,怀里搂着沈彦感觉这日子真幸福。
第二天早上,高满红准时到。他没有搭理刘铁柱,低头继续贴地砖,一上午贴了二十多块。刘铁柱推车经过他旁边的时候特意放慢了速度,车把微偏,把路面上的碎砖提前踢开了。高满红看了一眼地面,觉得这个人可以原谅。
王老四从旁边路过的时候,发现这两个人虽然没有说话,但行为上其实算是和好。可能两个大男人也说不出什么话,毕竟两个人也没有熟悉到那种程度。
而沈彦这边,她店里收到了一封口信。是一个来镇上赶集的老人捎来的,他说是县城一家饭馆的学徒托他带的,那学徒说自己是梁家湾的人。
沈彦不认得老人,但是大老远的送来这封信也不容易,便叫他坐下喝碗粥再走。老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,喝完粥,把碗擦干净了才开口:“那个女娃跟我说,她在饭馆挺好的,下个月能发工资了。”老人歇够了,站起来,把碗放回灶台上:“她说是给你带个话,说你不用惦记她。她说了,下个月能发工资,自己攒着,往后也有个底。”沈彦站在柜台后面,点了点头:“行。我知道了。”
老人走了,风铃安静下来。沈彦把老人用过的碗洗好放进碗柜里。正月还没过完,但那个瘦瘦的身影已经在县城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。沈彦站在柜台后面,手指搭在台面上,不由得舒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