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诚从长椅上弹起来,整个人像一根被松开弓弦的箭,整张脸都在那一瞬间松开了,嘴唇动了一下,然后才开口:“母子平安?”
“平安。过一会儿你就能进去看了。”护士关上门回去了。梁诚站在走廊里,两只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抖着。他转过头看着刘桂兰:“妈,生了,男孩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刘桂兰站起来,眼圈发红,但她没有让眼泪落下来,只是拍了拍梁诚的胳膊,“你去门口等着,别让风灌进去。”梁诚走到诊室门口,侧着身子站着,像怕自己的呼吸声会打扰到里面。沈彦站在原地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,上面还沾着早上揉面时留的面粉。
过了大约一刻钟,护士抱着一个襁褓出来了。小孩裹在蓝布襁褓里,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,皮肤还是红的,眼睛闭着,像一枚刚剥开壳的杏仁,还没有完全睁开。
梁诚站在护士面前,不敢伸手。他的手指在襁褓边沿上方悬着怕碰碎了,好一会儿才轻轻碰了一下襁褓的边角:“他睡了?”
“刚生下来都这样。”护士笑着说,“你媳妇还在里面,你们谁进去陪她?”刘桂兰先进去了。沈彦站在门口,隔着门缝看见张香玲躺在病床上,头发被汗水贴在额头上,脸色发白,看着刘桂兰走进去,嘴角动了一下。沈彦没有进去,在门口站了一下,转身走到走廊尽头,在窗边站了一会儿。
当天下午,梁述从县城赶了回来。他骑自行车来的,车把上挂着一个布袋,里面装着一兜鸡蛋和两包红糖。他在卫生院门口停下自行车,大步走进走廊:“生了吗?大嫂怎么样现在。”
“生了男孩,你大嫂没事。”梁诚从诊室里出来,脸上的表情已经缓过来了,嘴角带着笑,“母子平安。”
梁述在走廊里站了一会,没有过度的打扰,他走到沈彦面前,把布袋递给她:“你还没吃饭吧?先吃个鸡蛋垫垫。”沈彦接过布袋:“你怎么知道今天生?”
“赵婶来县城找的我。她在镇上听说大嫂发动了,想着你肯定在这儿,就跑了一趟跟我说了一声。”梁述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,“我本来打算后天完工的,今天干了一半就停了。明天再赶回去。”
“工地那边没人盯着?”
“有人盯着在。这边的事要紧。”梁述说。
诊室里传来小孩的哭声,细细的。梁述抬头看了一眼那扇门:“生男孩,大嫂高兴坏了吧?”
“高兴。”沈彦站在他旁边,“梁诚刚才出来的时候,手都在抖。他蹲在门口好几回都站不直。”
当天晚上,张香玲和孩子留在了卫生院观察。梁诚守在床边,刘桂兰回去拿东西。沈彦进去看了看张香玲。
“咱们先回去吧。”沈彦说,“明天你还得赶回工地。”梁述知道自己在这里也不方便,便推着自行车走了。两个人出了卫生院大门,沿着镇上的街道往回走。路灯已经亮了,昏黄的光照在地面上,早春的夜风还有些凉,但不像冬天那样冻人了。
沈彦走在梁述旁边,她想起下午隔着门缝看见张香玲躺在床上时的样子,她脸上明明累得发白,但在看到孩子时还是露出一抹微笑。
沈彦拉着梁述的左手走了一段路,然后说:“今天大嫂生的时候,我在走廊里等着生孩子真不容易。”她说完停了一下,脚踢了一颗小石子,又继续往前走。
梁述说:“确实,生孩子真的太伟大了。不过这小孩看着真小,像一块嫩豆腐一样。你想要孩子吗?”语气带着一丝紧张。
“还行吧。”沈彦的脚步慢了一点,等他跟上来,“你呢?”梁述沉默了几步:“我想要个闺女。”他推着车走在昏黄的路灯底下,侧脸被灯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。
沈彦不假思索的说:“当然是闺女。看来咱们的想法一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