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彦接过存单,低头看了一眼。存单上印着她的名字和金额,还有今天的日期和信用社的印章。她折好存单放进内袋里,跟蓝布包放在一起,转身往门口走的时候,在门槛边沿站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里间那扇关着的门,然后推门出了信用社。
沈彦推开门走出去以后,信用社里安静了片刻。
王兆丰站在柜台前面,看着门合拢。他转过身,推开里间的门走进去。王建军正坐在椅子上翘着腿,低头拿一支笔在纸上画着什么。听见门响,他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:“她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王兆丰站在他面前,把里间的门关上,“建军,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,来办业务的人,你管她穿什么衣服、做什么买卖?你把钱给人家存进去就行了,多说那些话干什么?”
王建军把笔放下,靠在椅背上:“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样子。一个卖早餐的,穿得破破烂烂的,拿着一千二来存款,还要存定期——我就多问了一句来源,她就跟我吵起来了。我这也是按规定办事,一千二不是小数目。”
“你按规定办事?”王兆丰看着他,“你什么时候按规定办过事?你上周早退了两次,上个月有三个人投诉你态度不好,上上个月你给人家办贷款填错了一个数字,还是我给你擦的屁股。你要是再这么干下去,不用别人投诉你,主任自己就能把你换掉。”
王建军的脸色变了一下:“叔,你说这些干嘛?”
“我叫你好好上班。”王兆丰的声音低了一些,但每个字都压在实处,“你爹把你安排进来,不是让你天天在这儿气客人的。你要是连个卖早餐的顾客都容不下,你还能干成什么事?她是来存钱的,存的是她的钱,咱们是给她办事的。你倒好,把人赶走了。她要是去找主任投诉,你能兜得住?”
王建军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下,没有再顶嘴,低头翻了翻桌上那本杂志: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你知道?”王兆丰在门口停了一下,“你要真知道就好。再有下一次,你自己去跟主任解释。”他拉开里间的门走出去之前,又在门口站了一下,“那个女的,她是镇东头开早餐店的。她那个店开了快两年了,镇上人都知道她。你以后对她客气点,别让自己难做。”
他说完带上了门,脚步往柜台方向去了。王建军坐在椅子上,把那本杂志合上,靠在椅背上愤愤不平。
……
梁述躺在工棚的硬板床上,大约凌晨两点多的时候,他听见了一阵的声音。然后传来一声轻响——像有人在工地。梁述坐起来,动作很轻。他摸黑穿上外套,弯腰从床底下抽出一根铁管,推开工棚门走出去。
月光下,一个人影正蹲在堆放水泥的墙角,弯腰把一袋水泥往手推车上搬,穿着一件深色衣服,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。他搬得很快,一袋接一袋往车上码,动作熟练。旁边一辆手推车,车斗里已经装了三袋水泥,第四袋正被他拽着边角往上搭。
梁述很冷静他握着铁管走过去。等他快靠近时,人影仿佛感觉到背后有人一样,猛地直起腰,转过头来。那是一张陌生的脸,大概三十来岁,瘦长脸,颧骨凸出,眼睛在月光下闪了一下。他看见梁述手里的铁管,没有犹豫,转身就跑。他的脚步在碎砖和沙土堆上磕绊了一下,但很快稳住。这人应该提前踩好点,直奔向围墙缺口,身影在围墙外闪了一下就消失了。手推车留在原地,车斗里四袋水泥还没来得及搬走。
梁述走到缺口处看了一下,没有看到人影。就走到手推车旁边,弯腰把四袋水泥搬回墙角码好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他蹲下来用手按了按靠墙的几袋水泥,又抬头看了一眼围墙缺口的方向,才站起来走回工棚。
第二天,他告诉其他人这件事,都很震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