竟然足足有三百章,每种美食都详记了做法。
“还真是菜谱!”
太后宝玺砸了后,竟然便成了一本菜谱。
而且这本菜谱上的美食,大多是苏令仪没吃过的。
上辈子她离太后之位一步之遥时,其实已经权利滔天,每日的膳食没有百样,也有九十样。
饶是这样见多识广,这本《中华美食大全》上的菜别说吃了,见都没见过。
比如那佛跳墙是什么玩意儿?给僧人吃的?雪媚娘又是什么东西?跟武则天相关吗?
上辈子她虽膳食丰富,可心思全在“斗”上,常常是一顿膳食用完,也没品出菜的滋味,不是舌头不灵,是心不在吃饭上。
犹记得当年有个朱姓的妃子很得宠,常常分她雨露,用膳时她便只挑红色菜肴吃,泄恨似的使劲咀嚼。
内心都不平静,何以尝出美味佳肴的味道。
为她做膳食的厨子也是无奈摇头,暗叹一身好厨艺都喂了狗。
而此刻,苏令仪看着书本上描述的菜肴,竟咕噜咽了口口水——她馋了。
这可是上辈子从未有过的事。
哪怕换做任何一个后宫女人,太后玺变菜谱,都会扼腕惋惜,可此时此刻的苏令仪,竟觉得太值当了!
有了这本菜谱,往后岂不是想吃什么就能做什么。
这个想法冒出来后,苏令仪斗败的鸡脖子都挺起来了,想想现在的情形,又觉得哪哪都好。
末等嫔妃好啊,不用伺候皇帝老儿;宫殿偏远好啊,没有闲杂人等打扰;院落破败好啊,正好有土地种瓜得瓜种豆得豆。
“苏选侍,你怎么起来了?”
正想着,突然一道稚嫩的嗓音把思绪拉了回来。
苏令仪定眼去瞧,面前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个小宫女,瞧模样约莫十四五岁,圆脸杏眼,穿着件旧单袄粗布裙,袖口处都磨破了,手里捧着一小碟点心,正诧异地望着她。
她知道这是原身唯一的宫女杏儿,从娘家带进宫的陪嫁丫鬟,那一年苏家还没完全败落,家中还是有几个贴身丫鬟使唤的。
进宫三年无宠,分来的丫鬟都寻由头跑光了,身边只剩这一个丫头。
杏儿赶忙放下手里的碟,搀扶着苏令仪坐下,回屋拿了件半旧披风给她披上:“您身子这般虚弱,怎么敢在院中吹风,虽说春日里了,风依旧寒……”
小姑娘唠唠叨叨,仿佛苏令仪是个纸人。
苏令仪这才感觉到身子发虚得紧,刚才还以为是心太累,现在看来,原身的身子骨也没好到哪去。
“我做了些山药糕,您多少吃些吧。”杏儿把点心重新捧起来。
那山药糕做得很粗糙,不是杏儿做得不用心,应当是山药粉太粗粝,亦无帮厨的缘故,想来也没有牛乳相佐。
要是从前的苏令仪,根本不屑吃这样的食物,比这精致一百倍的糕点在寝宫堆成小山,都吃得没滋没味,纯纯为了填饱肚子有力气宫斗罢了。
现在,苏令仪伸出纤细的手,捏起一只山药糕试探性地放入口中。
一股清香瞬间在舌尖上弥散开,山药粉算不得细腻,甚至带着磨砂感,细细密密地刺激着味蕾。
有微微的甜味,是放了少许砂糖的,不是特别甜,但和山药的清香融合得很好。
糕点很是绵密、松软,像咬了一口天空的云朵。
对,就像今日的云。
苏令仪抬头看天,瓦蓝瓦蓝的,令人心旷神怡,几朵云慢悠悠飘着,白点缀着蓝,煞是好看。
阳光洒在身上,暖洋洋的,风的确有些寒,吹在脸上却不觉得冷,像有双柔和的手拂过。
院里的杂草那样顽强的生长,墙根还开着几朵黄色的小花。
她歪歪头,有些奇怪,明明天还是以前的天、云也是以前的云,日头更是从前的日头,怎得明媚许多?
连不入眼的山药糕,都如此美味。
原来,上辈子错过了这么多美好。
杏儿见苏令仪愣愣的,以为山药糕难吃,不好意思得搓搓衣角:“奴婢的厨艺还是这么差,总也练不好。”
苏令仪把剩下的半块糕放入口中,吃完微微一笑:“很好吃。”
杏儿对自己的厨艺有自知之明,只当是主子在安慰自己,不过主子能吃下去些东西,她已然很意外了,要知道前些时日主子水米不进,急死人了。
“咦?选侍在看菜谱?”杏儿方才就瞧见苏令仪手里的书了。
主子爱看些诗文,进宫时从娘家带了不少书籍,都在书架子上摆着,所以她并没觉得意外。
细看书名才知道原来不是诗文,竟是本菜谱,便问:“您何时对菜谱感兴趣啦?”
苏令仪端详着书,爱惜地把书贴近怀里,像上辈子爱抚太后宝玺一样,笑说:“刚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