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令仪寻思的是,等忙完这几日,她的鸡鸭羊也得尽快养起来,现如今院子里只有植物没有动物,有失平衡,至少先养几只鸡调和下。
这日傍晚,思宁抱着新出锅的酱香饼离开拙饮轩。
热腾腾的酱香饼香气不住往外溢,她的脚步也越来越快,心急着回去能给母妃吃上热乎乎的饼。
她脚步太快,拐弯时突然撞上一个人的衣摆。
一抬头,哪是一个人,分明是天子的整个仪仗,她撞上的正是御前的大太监徐延。
徐延吓死了,冲撞皇上可不得了,刚想出声训斥莽撞的幼童,看清是大公主,到嘴边的话拐个弯成了:“大公主,您怎么在这,跟着你的嬷嬷呢?”
他可比底下的宫人精明多了,贺贵妃即便倒台在即,他也不会有丝毫落井下石之言,除非这个人真的死了,否则有一口气在,都有东山再起的可能。
这是在宫里这么多年悟出的生存智慧。
思宁有点受惊,呆呆的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对于这位父皇,她敬畏多于依恋,父皇会赏她很多漂亮的衣裳和贵重的珠宝,可从来没亲亲抱抱过自己。
她也很多日没见到父皇了,自从母妃病倒以后。
目光逐渐上移,终于看到了龙辇上的人。
李穆,当朝皇帝,十九岁坐上九五至尊的位子,十年时间他缴斩奸佞、清除党羽、收拢权利、清明朝堂、独揽大权……到如今也才二十九。
这位年轻天子不仅手腕凌厉,模样也是丰神俊朗,身高八尺有余,矜贵的华服穿上身,全天下的男儿无不自惭形秽。
然而这位全天下少女的梦中情郎,此刻心情并不好,不为别的,只因刚才用晚膳,用出一肚子气。
尚膳监伺候主子的饮食,其中重中之重便是皇上的饮食,按照本朝律例,皇上一餐有荤菜十二、素菜十二、点心四、粥二,共三十道。
这些膳食要早早预备,做好后由一排排宫人捧着碗碟一路从尚膳监到承乾宫,等皇上说要用膳时再行奉膳,此刻距离膳食出锅已经不知过了多久,而后先由侍膳太监银针试毒,再亲口品尝,确认无毒后才能送到皇上面前。
真正等摆上桌,皇上拿起筷子吃到嘴里时,菜几乎都凉了,再美味的菜放到这个时候也失了一半味道。
所以李穆当了十年皇帝,富有四海,就没吃过热乎饭。
原本十年时间也该适应了,可今日的晚膳中有一道“醉苏堤”,是他小时候吃过的,那时候他甚至都不是太子,只是个普通皇子,第一次吃到时十分惊艳,记了好久,时隔十年再次见到,他满心欢喜去品尝,结果菜几乎是凉的,连菜汤都泄了。
根本尝不出当年的美味!
气得他当场搁下筷箸,不肯再用。
饭没吃好心情也不好,李穆干脆出来出来散心,乘着龙辇四处转悠。
外人看不出来,徐延个人精可清楚得很,圣上心情不好,得小心伺候,所以小姑奶奶撞上来时,他心都提到嗓子眼了。
好在李穆没生气,见是思宁,还问了句:“宁儿,见到父皇怎么不请安?”
“见过父皇。”思宁屈身福了一福,“父皇好久没来看思宁了,思宁和母妃都很想念您。”
提到贺贵妃,徐延掀起眼皮悄悄去瞧皇上的脸色,李穆神情倒变化不大,只说:“父皇忙,等得空会去看你们。”
思宁跟苏令仪待久了胆子也变得大起来,试着问:“那父皇能送思宁回咸福宫吗?宁儿走不动了。”
李穆犹豫了片刻,对徐延说:“把公主抱上来。”
九五之尊似乎不爱跟小孩子亲热,并没有把思宁放怀里抱着,只让思宁坐在旁边,父女俩同城乘一辇。
等坐稳后,仪仗开始稳稳往咸福宫的方向去了。
李穆突然闻到一股极为香浓的味道,低头一看,是思宁手上的油纸包里散发出来的,他没用膳,本就饿着,立刻被勾出来馋虫,不自觉咽了口口水。
“宁儿拿的什么食物?这般香。”
“回父皇,是酱香饼。”思宁乖乖回答。
“哦?”李穆抿了抿嘴唇,“尚膳监做的?”
“才不是呢。”思宁心想,尚膳监可做不出这么好吃的饼,“是苏娘娘给我做的。”
李穆“哦”了声,那香味就在旁边,不远不近地勾着味蕾,跟小孩要东西吃太丢人,可不要又实在忍得难受,纠结良久,最后他决定逗一逗思宁,万一成功了呢。
“宁儿得了好东西,不请父皇尝一尝?”
思宁想着这饼是给母妃吃的,自己都没舍得吃,但她乘了父皇的辇,给一些作为报酬是应该的,便用竹签从油纸包里扎了一片出来。
“父皇,请。”
“宁儿乖。”李穆非常满意,就着竹签吃了。
原本他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,吃了这一口后,竟欲罢不能了,可思宁却没有再递来一块的打算,反而把油纸包抱得更紧了。
李穆:“……”
他被香味勾了一路,也寻思了一路,究竟是哪个苏娘娘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