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美人的父亲是甘肃守备,官职不高,做官也不算太清明,但胜在是九边沿线之一的重要地理位置,李穆暂时还要依仗,便对于美人也不算太冷淡。
“进来。”
他起身坐到书案前,这案上无关朝堂奏折,只是些字画书册而已,故而也不必防着于美人,任由她来了后又是奉茶,又是研磨。
而后才道出这趟来的真是目的:“皇上午膳用的如何?嫔妾亲手做了杏仁茶,您用一些吧。”
李穆“嗯”了声:“放在案上,朕待会儿自会喝。”
于美人嘴角勾出一丝微笑,看来苏令仪的厨艺一般,并没有让皇上龙心大悦,也是了,从前根本没下过厨,乍然下厨,厨艺也不会高到哪去。
她娇滴滴地寻了一堆关切的话,才在合适的时机说:“皇上,您不知道,拙饮轩如今大变样了,臣妾回去探望苏选侍,差点儿以为走错地方,不小心走到宫外的农户去了。”
“嗯?”李穆一直敷衍着于美人,听到这才真正起了点好奇,“什么农户?”
“就是苏选侍住的拙饮轩啊。”于美人见引起皇上注意,坐直了身子,“苏旭选侍叫人在宫里砌了鸡鸭圈,挖了鱼塘,还亲自种菜,俨然把后宫当农庄了,更离谱的是她在宫里卖起了腌菜,简直丢皇上您的脸。”
李穆微微皱起眉。
徐延的心紧了下,不知皇上是在气苏选侍做的出格事,还是怪于美人直言不讳地告状,方才皇上刚用完苏选侍的酱香饼,心情甚好,想来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。
李穆又问:“卖腌菜能赚几个钱?”
这个于美人不知道,卡了壳,倒是徐延一早留心打听了下:“回皇上,苏选侍一颗辣白菜卖五十钱,卖一整缸所得不过一两多银子。”
李穆看不出表情,只自言自语:“这宫里还真有后妃在买腌菜啊。”
这话可以解读出多个意思,徐延最懂皇上,立刻解读出皇上这是在感慨在他的后宫中,还有嫔妃过着这么清苦的日子。
于美人却解读出另一种意思,立刻接话:“是啊,皇上可不能不管啊。”
李穆抬起头:“徐延,你说说看。”
徐延揣度着圣意说:“皇上容禀,苏选侍在宫里卖腌菜,辛劳一日所得微薄,想来应当是宫份实在不够用,不得已才赚些体己钱。”
这话竟和那几个买腌菜的小太监如出一辙,于美人急得反驳:“选侍的宫份再低,也不该不顾嫔妃的身份吧?”
徐延微笑垂首:“身份和性命相比,还是后者更重要”
“尚膳监只是不给苏选侍供膳,又不是要了她的性命。”于美人说完就后悔了,怎么嘴快把这事捅出来了,她拿眼角去打量,见皇上没有生气才放下心。
徐延倒不是想帮苏令仪,只是察觉到皇上有偏向苏选侍的意思。
他是惯会体察圣意。
李穆淡淡出声:“选侍的宫份太过微薄,倒也是祖上的规制,既然这样,就升苏选侍为正七品才人。”
于美人当场呆住,不是,她来告状,怎么分到帮苏令仪晋升了?
圣旨传来时,苏令仪还在睡午觉,可谓是垂死病中坐起,一直听徐延宣读完旨意,人都还懵着。
心里一直在“坏了坏了怎么晋升了”和“还好还好只是个才人”之间徘徊。
杏儿却很激动得都快落泪了,主子受苦三年,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,她拿手绢沾了沾眼角,笑说:“恭喜苏才人。”
苏令仪干巴巴笑两声:“赏。”
后妃晋升是喜事,同赏下人几乎是不成文的规矩,不过杏儿和曲平干的好,她赏得倒是心甘情愿。
曲平咬着手里的碎银,喃喃道:“原来做御膳就能晋升啊,那嫔妃都去做御膳不就行了。”
然后就被杏儿敲了脑袋:“不是谁都有咱们主子这么好的手艺。”
曲平嘿嘿一笑,也不恼,只要有银子就开心,之前主子可说过,当才人的首领太监,年俸可是有五两银子,他这才上任几日,竟然就跟着水涨船高了。
“有况且这回主子升才人,也不全是因为做御膳。”杏儿的消息依旧那么灵通,乾清宫的事都能打听到,盖因她长得圆脸杏眼,是个让人极不防备的长相,打听消息很管用。
苏令仪也才知道,原来晋升才人不是因为酱香饼,是因为于美人的告状,那真是偷鸡不成倒蚀把米了。
这个于美人敢把她的处境告诉皇上,就该承担一半一半的风险,是个脑子不灵光的,这样的人,出手收拾都显得跌份儿。
苏令仪正想着,外面有来人了,是内承运库的人,消息也很灵通,来给新晋升的才人送东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