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太后到现在都不知道,李穆是怎么突然讨得先帝的欣赏,不声不响被册立为太子。
阖宫都被震惊了。
李穆来不及成为众矢之的,先帝先龙驭宾天,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,李穆登基了。
刘太后茫然地被人披上凤袍,才猛然发觉,此子的才智和手腕皆非常人。
自己随便养的,竟是一代天骄。
她成了太后,甚至连三品妃都没达到,就成了太后,被李穆尊为唯一的太后。
刘太后深知,皇上不是她的亲生孩子,这样手腕超群的少年不是她能驾驭和争权的,稍有不慎,多年的母子情分便会消亡殆尽。
她选择了放权,在慈宁宫安享晚年,后宫的权柄半点不沾,全部交给皇后……
苏令仪听完很是感慨,果然,没有哪个朝代的太后是好当的。
原本她还以为太后比自己幸运,自己费劲心思爬到太后之位,刘太后靠运气就得来了,现在看来,谁又比谁幸运。
她又有了重来的机会,如今一切都是正好的样子。
和太后相处久了,苏令仪也逐渐明白,刘太后就是刘太后,不是柳嬷嬷。
但她总是想,若上辈子没被苏家接回府,会不会就在农庄上,和柳嬷嬷、和黑背狼犬,过着这样的日子。
闲来无事时喝喝茶,聊聊天,也会在田间劳作,看着一群孩子们打打闹闹,柳嬷嬷也会絮絮叨叨有孕的自己不许这、不许那。
刘太后总觉得自己的过往乏善可陈,讲着讲着就不愿讲了,若不是瞧着苏令仪喜欢听,再加上自己人老了,话多,才不愿意自己揭自己老底儿。
更多时候,她喜欢和苏令仪打叶子牌。
太后打叶子牌是高手,在闺中是就会。
苏令仪则是刚学,一开始每每输给太后,不仅输钱,脸上还被贴满纸条,尊严扫地。
好在她聪明,很快悟出打牌要赢的秘诀其实是会算牌,学了些时日水平就上来了,几乎能和太后棋逢对手。
两人二缺二,便喊来贺贵妃和文良人作陪。
可惜这两个都是新手,在牌局上很迟钝,完全没有苏令仪的机灵劲儿,每回都输的毫无悬念,刘太后嫌弃得连叫换人。
换的不是旁人,正是思宁和思婉……
倒比贺贵妃和文良人打得还好……
原本苏令仪还担心教思婉打牌会不会让德妃不快,谁知太后知道后先愤愤道:“德妃还有脸不快?差点把哀家的孙女教成病猫。”
苏令仪苦笑:“臣妾也半斤八两,您瞧思宁,跟个泥猴似的。”
刘太后趁两个孙女不在,悄声说:“哀家私下问过思宁,苏娘娘如今养着思婉,你会不会吃醋,你猜思宁怎么回答?”
苏令仪抬起眼:“怎么搭?”
刘太后笑容中透着满意:“思宁说,‘苏娘娘把多的爱分给皇妹,又不是不爱宁儿了,宁儿才不吃醋’,你瞧瞧,多好的孩子,将来品行能差?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孩子。”
苏令仪笑道:“亏得臣妾没把思宁养歪。”
思婉也不差。
她变了不少,不再想从前一样什么都不说、什么都不敢做的样子,跟着思宁日日疯玩,笑容比之前多多了。
苏令仪也没让两人一直玩,早就跟贺贵妃商量思宁的开蒙之事,只是一直没寻到满意的夫子。
刘太后做主,动用自己的人脉给两位公主请了开蒙夫子,是上一朝尚仪局的女官,曾教过李穆的嫡姐,先帝的嫡公主。
可把贺贵妃满意坏了。
这样的女夫子,别说德妃,周皇后都请不来,也就太后有这样的实力。
思宁和思婉每日上午上课,下午休息,再完成一篇夫子留的课业即可。
女官很会和公主打交道,思婉上课远没有先前排斥,思宁学起来也很轻松——贺贵妃给她的目标是,只要坐得住就行。
很快,半个月过去了,德妃解禁。
解禁后第一件事,不是哭天抢地地把思婉带回景阳宫,也不是到长春殿找皇后哭诉,只摸摸把抄写好的《道德经》交给皇上过目,再请造办局好好装裱好,就挂在景阳宫正殿的墙壁上。
她前几日着了风寒,办完这些事,就倒头歇息了。
昏昏沉沉时,她隐约听见贴身宫女惊讶的声音:“二公主,您来啦?德妃娘娘她正睡着……”
接着是思婉交代宫女好生照料母妃云云。
思婉来看自己了,德妃背着身默默流泪,这孩子终归还是要母妃的。
等身子好一些,德妃悄悄出了景阳宫,一个宫人都不带,趁着人多时只身潜入拙饮轩食铺,偷偷看一眼思婉。
思婉正在和思宁一起背《逍遥游》,两人也不去书房,坐在凉亭下,一人捧着一本书,石桌上搁着一碟紫葡萄。
“我背完了,先去遛乌骓。”
“你背错了,‘日月出矣,而爝火不息’,你忘记背了。”
“我、那我再背一遍……这回呢?”
“还是不对。”
“啊?”
刘太后在一旁撑不住笑:“傻丫头,你皇姐诓你呢。”
思宁一边嗔怪“皇祖母”,一边老实交代:“好吧,我就是想让你等我一起。”
思婉拍桌:“那你快背啊!”
思宁连忙举起书本:“北冥有鱼,其名为鲲……”
德妃不自觉勾起嘴角,不多时,皇上来了,搀着还未显身子的苏令仪,显然去逛御花园了
两个公主见状,一个接一个跑过去。
李穆一手护着苏令仪,一手变戏法似的变出两朵月季花:“御花园摘的,一人一朵。”
两个姑娘面露欣喜,而后对视一眼,齐齐举到苏令仪面前:“苏娘娘,送给你。”
苏令仪笑着接过月季花,嗔笑道:“两个小丫头就是比你们父皇解风情。”
李穆:“……”
好个借花献佛。
德妃默默回去了,刚到宫门口,就见宫女迎来禀告:“皇后娘娘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