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暮西沉，整座城市被橙红的夕阳裁成黑色的剪影。

江黎和季澈回了家。

季广荣醉酒那天后，家里的氛围急转直下，吃饭的时候比以往更加安静。

江静蓉好几天没和季广荣说话，无形的冷战在二人之间兴起。

所以季广荣没吃两口就回书房办公。

他走之后餐桌上的气氛也没好，江静蓉不说话，只一味地给季澈和江黎夹菜。

看见爸爸妈妈这样，季澈心里很难受，默默地吃着。

江黎握着筷子的手紧了又紧，等到吃完饭，江黎端着盘子走进厨房。

江静蓉在洗手池边悄悄抹眼泪，听到江黎的脚步声，赶紧把眼泪擦掉，笑道：“放这我来吧。”

江黎依言放下，却没有立马走开：“姨妈，姨父他……”

江静蓉不知道那晚的对话被两个小孩听去了，把手在围裙上抹干，拍拍江黎的背：“没什么事，他更年期，过几天就好了。”

“对了，最近零花钱够不够？”

江静蓉从围裙里掏了两百块出来，“不够再跟我要，在学校里要吃好喝好，别省钱。”

江黎想把钱还回去，姨妈把他赶出厨房：“快走快走，这么大一高个，在这妨碍我。”

江黎只得走了。

回到卧室，灰暗一片，他没有开灯。

把书包往椅背上一挂，移开凳子坐下。

停了半晌，他从书包的侧边口袋拿出苏芋送的小瓶子。

五颜六色的水宝宝挤在瓶子里，圆滚滚地向他打招呼，折射着太阳光，晶莹剔透。

灰色调的室内，这个瓶子是唯一的亮色。

江黎趴在桌上，头侧着，盯着小瓶子发呆，金色的瞳孔映着彩虹般的光泽。

没多久，手机的震动叫他回神。

苏芋的查理王小狗头像弹出来。

芋泥啵啵：【嘿嘿，别忘了星期天见面。】

芋泥啵啵：【小狗期待.gif】

江黎捏着手机，眼里反射着电子屏。

。：【好。】

看着江黎传来的消息，苏芋兴奋地在床上滚了两圈，在床上滩成一个大字。

星期天要和江黎见面，那他得穿得好看点。

思及此，苏芋立马弹起来选衣服。

“这件太幼稚，这件太花哨，这件不行，不行不行不行……”

衣服在空中乱飞，直到床上堆成小山，苏芋都没选出来：“啊啊啊，好难！”

“怎么了这是？”

傅文枝进来送衣服，刚推开门，就听见苏芋的哀嚎声，转头看见床上一片凌乱，她骂道，“好不容易给你整好的衣服又弄乱了，等会儿全给我收拾好！”

苏芋哼哼唧唧：“知道啦。”

傅文枝放下干净的衣服，转身去门口，回头发现苏芋在床上傻笑，奇怪道：“笑什么呢？”

苏芋爬起来，跪坐在床上：“我星期天要和同学出去玩。”

傅文枝撇眉：“什么同学？我告诉你啊，去外面玩可以，但是早点回家，学校里的作业要按时完成，你——”

苏芋：“是我们班的第一名。”

“——你想玩到多晚就玩到多晚。”傅文枝立马改口，两眼放光，“你怎么不早说呀，你说的第一名，是不是上次送你去医院的那个同学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又是他呀，这孩子真好，不仅学习成绩好，人品也好，他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江黎，江水的江，黎明的黎。”

“江黎。”傅文枝点头，揶揄道，“你们班第一名居然会和你当朋友？”

“……不行吗？”苏芋撇嘴，“谁说第一名不能和最后一名当朋友。”

傅文枝嗔他一眼：“那人家成绩这么好，你跟他当朋友要多学习人家的呀。”

苏芋：“……我要是能学，我早就成学霸了。”

“哈哈，好了，到时候好好玩，”傅文枝笑眯眯地出门，“需要多少零花钱跟妈讲。”

“噢。”

傅文枝出去后把门关上，苏芋站起来，光脚丫子踩着柔软的床垫，再次对江黎的学霸头衔有了更深的认识。

原来学霸就是家长那里的通行证？

也对，毕竟哪个家长不喜欢优秀的孩子。

江黎这么厉害，没有家长不会喜欢他的。

苏芋歪倒在床上，抱住枕头。

-

转眼到了礼拜天，苏芋特地穿了一套新买的暗红色短袖，配米色工装短裤，显得少年气十足。

前天街上买完，连夜洗好烘干，亲力亲为，搞得傅文枝都怀疑他是出去约会。

在苏芋再三发誓没有早恋后，傅文枝才肯放他出门。

天气逐渐转凉，午后的太阳没有那么强烈了，坐在小洋房的花园里，感觉整个人都被桂花香浸满。

这是个好天气，如果没有作业的话。

“我明明只错了五道题，你为什么给我打八个叉？！”

苏芋抓着试卷，气呼呼地质问江黎。

花园里摆了张木桌，他们坐在桌旁，几朵桂花从枝头落在江黎肩上。

后者只是瞥他一眼，冷嗖嗖道：“发呆三次，看蝴蝶两次，看手表三次，正好八次。”

“……”

苏芋连句反驳的话都说不上来：“你怎么数这么清楚呢？”

江黎偏头看他：“我也想问你，有多动症吗？”

看十分钟题就要摸摸这个玩玩那个，实叫人心烦意乱。

“那我就是集中不了注意力嘛。”苏芋嘀咕。

原本他今天穿那么好看过来，就是想和江黎约会的，谁知道一到这就被塞了一摞试卷。

哪有人这么魔鬼！连双休日都做那么多试卷！

正腹诽着，江黎把他的试卷拿过来，不咸不淡道：“休息十分钟。”

苏芋眼睛一亮，刷得一下就冲到花园里了，跟撒欢的小狗似的。

江黎看着他的背影，轻扯嘴角，拿上水杯去厨房，小花奶奶坐在厨房里织毛衣，见江黎来了，叫他帮忙看一下火，自己去院子里摘菜。

灶台上滚着鲜香的鸡汤，江黎把火调小，让鸡汤慢慢炖。

经过客厅，扫了眼电视机柜，褐色木柜上摆着一排白色小药瓶。

他想过去扫一眼，听到院子里传来尖叫，被转移了注意力，走出去。

一出门，就看见苏芋蹲在草丛里，摸着一只大橘猫的脑袋。

“大黄，你居然跑到这里来了，有没有想我呀？”苏芋兴奋地揉着大黄的脑袋，“呜呜呜好想你好想你！”

橘猫被摸得很舒服，躺在地上把肚皮露出来。

苏芋伸出邪恶的小手揉它肚子：“怎么感觉你胖了点啊，最近没少被投喂吧。”

眼前突然落下一道阴影，影子逐渐变大，将他和小猫完全覆盖。

橘猫本来眯着眼睛打呼噜，看见来人，眼睛立刻睁大，咻得一下翻身逃了。

“大黄你去哪里？！”

苏芋站起来，“你不吃午饭啦？”

猫已经窜远了，苏芋回头，冷不防对上江黎的视线，后者神色淡淡，说的话也波澜不惊：“十分钟到了，回去吧。”

“哦。”苏芋不情不愿地回去坐好。

江黎插兜，注视着苏芋写试卷，余光瞥见一抹橘黄，他转头，刚才的橘猫又从草丛里钻出一个脑袋。

橘猫探出一个爪子，想向苏芋的方向过去。

江黎没吭声，目光凌厉地戳向橘猫，瞳孔竖起，金色的猫瞳在日光下亮得惊人。

好凶的人类。

橘猫“喵”得弱叫一声，双耳压低，夹着尾巴跑了。

江黎这才展眉，回到苏芋身边。

苏芋用笔尾挠着脑袋：“好难啊江黎，你怎么给我选这么难的题啊。”

江黎在他旁边坐下：“这是基础题，做不出来连及格分拿不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