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线里,江黎站在病床前,低低地说着病情,语气毫无波动,似乎跟平常一样只是查个房而已。
好像整个屋子里,只有他一个人兵荒马乱,狼狈得无所遁形。
因为有媒体在,查房很迅速,江黎临走前也没有回头,苏芋感觉自己肺从水里抢救出来了,深深地吸了口气。
“苏芋,你怎么了?”陈海见苏芋脸色很差,不禁担忧。
苏芋滚了滚喉结:“我,我见到江黎了。”
……
“我操!原来那个主治就是江黎?!怪不得这么眼熟!”上大学的时候苏芋有时候和江黎视频聊天,陈海在后面虚虚地见过几次,只是第一次见到真人,十分激动。
“你男朋友,不对,前男友长得太他妈帅了,就算戴口罩都这么出众!”
苏芋懊悔地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:“早知道我就不来了,怎么会这么巧,江黎居然在这上班!”
难道今天中午季澈想跟他说的就是这个?
靠!
话就不能听一半!
陈海看热闹不嫌事大:“来都来了,你不想跟他叙个旧?”
苏芋瞥他:“不想。”
“都分手了。”
江黎刚刚的态度,说明人已经向前看了。
他再贴上去,算什么,自作多情?
陈海:“不懂你们,像我母胎单身二十多年就没这种烦恼。”
苏芋刷刷把稿子写完,接到茗姐通知,叫他们再采访几个医生。
他把消息给陈海看了,陈海:“行,我跟李萌过去,你……要不要采访一下前男友?”
苏芋要把屏幕按他脸上,陈海贱嗖嗖地跑了,他吐了吐舌头,坐回去。
没多久,一个男人拎着一袋咖啡进来:“记者小哥哥小姐姐们辛苦了,这是给你们买的咖啡。”
苏芋道了谢,把咖啡放桌上,等陈海他们回来。
时间还久,他把电脑从包里拿出,打算剪些素材。
电脑需要充电,他拿着插头,在墙壁上找插座,找到了,但是不好插,苏芋用蛮力想把它插.进去,谁料电光四射,他吓得弹开了。
苏芋捡起插头,再想试,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,他心一跳,触电般缩回手,一屁股坐到地上。
江黎半跪着,已经摘掉了口罩,还是那张无比熟悉的脸,只是四年不见,添了几分成熟和稳重。
苏芋直愣愣地看着江黎,后者把插头顺利地插了进去,目光斜过来:“地很滑吗?”
“……”苏芋怀疑他在阴阳他小脑发育不好,连忙起身。
“谢谢。”他道。
谁也没再说话,苏芋站着,一直等江黎出去,可是江黎一动不动。
气氛焦灼起来,苏芋觉得呆在这个空间快窒息了,这时,他瞥到江黎动了,但是朝他走过来,视线被他的白大衣占满。
苏芋:!!!
他灵活地一闪,咻得一下跑出休息室,和陈海撞在一起。
“我去!”陈海踉跄着站稳,“苏芋你干嘛?有人追你啊?”
“啊?没有啊。”苏芋心脏砰砰跳。
“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?”
“太热了哈哈哈,你来干嘛?”
“我拿咖啡。”说着,陈海要进休息室。
“不行!”苏芋挡在休息室门口,“我帮你拿过去。”
“不用麻烦,我自己去就行了。”
“不麻烦!一会儿我送到你们那儿就行。”
陈海疑惑地看着他的行为:“行吧,把李萌和茗姐的都带一下。”
“OK。”
苏芋呼出一口气,转身,面对着休息室的门,赶紧理了理头发和衣服,推门进去。
一打开,江黎竟然站在门口,把苏芋吓了一跳。
他神色淡淡,拎起手里的袋子:“你的咖啡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
苏芋接过,抱在怀里,小声道谢,快速地离开了。
江黎盯着他的背影,良久,才慢吞吞地挪开视线。
……
把茶水送到,苏芋在旁边等着陈海和李萌采访,结束后,他们说说笑笑的回来,给了他当头棒喝的消息:“我们和心外科的医生一起聚餐,茗姐已经把包厢订好了。”
“聚餐?!”
“对啊,茗姐请客,免费的晚餐,不吃白不吃!”
苏芋的小心脏又扑通扑通跳起来。
和心外科的医生聚餐,没具体说哪一个吧……
晏九辰,刚才被陈海采访的医生,已经把白大褂脱了,拿着车钥匙过来:“陈记者,你们开车吗?我可以送你们过去,我的车能坐下四个人。”
陈海:“好啊,你们还有哪些医生要过去吗?”
晏九辰:“我,小李,小王,还有三个人,另外一位……我问问他,他向来不参加饭局,不一定会来。”
苏芋刚想打听他口中的另外一位姓不姓“江”,晏九辰就突然招手:“唉江黎,这里,问你参不参加一会儿的聚餐,和这些记者朋友们一起。”
晏九辰没期待江黎会答应,他这个师弟一直挺孤僻,谁知他刚说完,江黎就点了头。
“你真去?!”晏九辰震惊了。
江黎走过来,他已经下班,换好了自己的衣服,苏芋始终没转头,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办公桌。
虽然看不见,但他能感受到木梨香由远及近,神不知鬼不觉绕到他身后。
“那赶紧出发吧,都快饿死了。”陈海说。
苏芋侧身经过江黎,跟在陈海后面出去。
李萌跟上来,在他耳边激动道:“你看见没有,你看见没有?!”
苏芋:“……”
李萌:“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帅的男人!”
苏芋:“……”
李萌:“今天是怎么了,一下子见到两个帅哥,一个比一个好看,不知道江医生有没有对象,我——唉唉唉!”
陈海把她拉走了。
他们到了停车场,晏九辰打开车门,正想请苏芋上去,看见江黎慢悠悠地站到旁边。
晏九辰:?
晏九辰:“你不是有车?”
江黎:“今天没开。”
晏九辰:“你开什么玩笑,今早明明……”
江黎打断他的话:“不上车?”
晏九辰狐疑地看着他,转而对苏芋笑道:“苏记者,上车吧。”
苏芋没动,别说和江黎一起坐了,连和江黎坐一辆车他都要考虑考虑。
正想说坐副驾驶,陈海抢着过来:“我坐副驾驶!”
苏芋眼珠子快瞪出来,陈海嘿嘿笑:“茗姐那儿还有一个空位,李萌过去了。”
江黎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,但是触到苏芋的目光,那抹弧度就被压制了,老老实实地收敛。
苏芋没好气地打开车门坐进去,几秒后,另一侧车门打开,江黎也坐了上来。
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的,坐上来的时候掌心覆在了苏芋的手背上,酥麻滚烫。
苏芋蓦地抽出,警惕地瞪视他,可江黎淡淡地看着前方,好像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。
……姑且认为他是不小心的吧。
苏芋双手抱臂,贴着车门。
窗外行道树飞速掠过,车窗倒映着车内人的影子,苏芋看到他身后的江黎。
男人一身笔挺西装,曲着大长腿,在车狭小的空间有点放不下。
那么久没见,江黎的五官已经完全蜕变成熟,眉眼锋利,鼻梁高挺,是浑然天成的艺术品。
苏芋静静地,用目光描摹江黎的轮廓,眼角微微酸涩。
他眨了一下眼睛,憋回去,不再看窗。
终于到了饭店,苏芋推开车门,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。
方才在车上,只觉得江黎的味道挥之不去,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,叫他如坐针毡。
两辆车停在一处地方,李萌下车,看苏芋和江黎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,还老和陈海使眼色,看来陈海已经什么都告诉她了。
“那我们去包厢吧。”许灿茗道。
要聚餐,每个人都很兴奋,除了苏芋。
他开始后悔,早知道今天就应该把季澈的话听完,早知道刚才就应该谎称自己有事,否则现在早就脱身了。
他叹了口气,低头跟着。
包厢很大,一张圆桌,能容纳十几个人。
苏芋进去,找了个空位坐下,刚落座的那一秒,江黎就在他旁边坐下了。
“……”
他真的很想问江黎到底要干什么!
陈海和李萌见状,已经开始疯狂私聊了,苏芋的牙齿磨了又磨,粉拳捏紧了。
做东的许灿茗让服务员把菜单给他们:“来之前我已经点了菜,你们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,都可以点。”
苏芋扫了眼菜单,没有特别喜欢的菜,许灿茗问了,他笑着答:“没有,我都可以。”
许灿茗冲他微笑,转而问江黎:“江医生,你有什么想加的?”
苏芋低头不言,摸弄着筷子,听到旁边窸窸窣窣地翻菜单。
而后低沉的声音落在他耳边,使他的心跳在今天又一次不受控地加快。
“一份炸鸡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