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场的人谁都没有预料到二皇子会说出这么一句话。赵金陵可以说是最不解的人了,明明一开始就是二皇子让他把阮璎珞接过来的,结果人到了,殿下却突然就要取消婚约。
这事非要现在说吗?
他忍不住上前一步:“殿下,您这么做不妥啊,阮小姐好不容易来了,她一直关心您,您怎么能这么对她呢。”
二皇子此刻显得有些烦躁,挥了挥手:“你别管了,先把自己份内的事做好。”
赵金陵张了张嘴,到底没再说什么,只能作罢。
萧钺走到二皇子面前。二皇子抬起头看着他,两个人对视了一瞬。周围的人都散了,各自去处理劫匪案的后续,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。萧钺先开了口,他问:“为什么?”
“什么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要取消婚约。”
“她是你的未婚妻。”
萧钺没想到二皇子说的是这个,他皱着眉道:“可是我早就死了,阮姑娘是陛下指婚,我和她其实没见过几面。”
“既然你喜欢她,在一起不是很好吗?”萧钺道。
二皇子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条瘸腿,拐杖拄在青砖地上,杖尖把砖缝里的青苔碾出了一道深色的印子。
“我腿伤以后,日夜难安。尤其是阴天下雨的时候,膝盖里疼得像有针在扎。我不敢让任何人看出来,只能在夜里一个人咬着被子熬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:“那时候我想报复你。我一直以为是你干的。我追求她,就是因为她曾是你的未婚妻,我娶她,就是为了让你难受。”
他苦笑了一声,抬起头看着萧钺:“现在我知道了,一切都是误会,与你无关。所以这桩婚事,我也不想继续了,不想耽误她一辈子。这样对她不好。”
萧钺沉默了,他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。
他本不是红尘中人,如何能处理这桩红尘俗世?
当天晚上阮璎珞连夜离开了,她带着丫鬟,乘着马车,离开了桃花县。
二皇子听到下人通报的时候,只是点了点头,脸上没什么表示。
第二天一早,二皇子也准备离开了。元道真正好在门口送行,二皇子临上车前,转过身对他说了一句:“元大人,照顾好三郎。”
元道真愣了一下。之前二皇子对三郎的态度他看在眼里,二皇子心高气傲,对下人一向不假辞色,这句嘱托让他颇为意外:“殿下何时这么关心起三郎了?”
二皇子表情有些古怪。他扭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萧钺,然后又转回来:“你叫他三郎?”
“是。三郎是桃花县的人,下官一直这么叫他。”元道真有些不解:“殿下觉得有什么不妥吗。”
萧钺站在几步开外,听见这话,神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变。二皇子的目光在他和元道真之间转了一圈,然后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,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意味深长。
“没什么。三郎就三郎吧。”他顿了顿:“三郎,你过来一下。”
萧钺走上前,二皇子拄着拐杖,压低声音问了一句:“他知道你的身份吗?”他看了眼萧钺,又看了眼元道真脸上那副全然不知的表情,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:“想来也是不知道的,要是知道,也不会是这个样子。”
“他确实不知。”萧钺道。
“罢了,这件事确实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”
说完,他拄着拐杖走向马车,走了几步又停住,回头看着萧钺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刚好够萧钺听见:“放心,我不会告诉别人的。”
萧钺点了点头。
二皇子转身上了马车。帘子放下,车夫一甩鞭子,马车沿着官道缓缓驶去。赵金陵带着一队护卫紧随其后,一行人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两尊大佛都送走了。元道真站在县衙门口,望着马车远去卷起的尘土,有些怅然若失。他转过身想回县衙,却忽然发现萧钺一直站在旁边,正默默地盯着他看。他吓了一跳:“三郎,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