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回不回家……” 他开口，声音比刚才清醒了许多，也低沉了许多，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近乎陈述事实的平淡。“……从来就没什么‘关系’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在昏暗中描摹着你的轮廓，语气放软了些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，和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坦诚：

“对我来说，有你在的地方，才算‘家’。其他的……只是房子。”

“……所以，” 他重新低下头，额头轻轻抵着你的，声音放得极轻，却异常清晰。“……你这里，就是我家。我回自己家，需要有什么‘关系’吗？”

问完，他没有移开，只是保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，在极近的距离里看着你的眼睛，等待着你的“判决”。他的呼吸很轻，很稳，但胸膛下，心跳却快得有些失控。

你沉默的抚摸，像是最温柔的安抚，也像是最清晰的答案。梁思邈紧绷的身体，在你掌心落下的瞬间，便缓缓松弛下来。他没有等到言语的回答，但这个动作本身，已经足够。

他在黑暗中，很轻、很慢地舒了一口气，那口气里带着如释重负，也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。他重新将脸埋进你颈窝，这一次，是全然放松的、充满依赖的姿态。

“嗯……”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满足，手臂也重新松松地环住你，指尖无意识地、一下一下地轻点着你的后背，像在弹奏一首无声的、愉快的曲子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又低声开口，声音闷闷的，带着点计划得逞后的、小小的得意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：

“……那，以后我天天回家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了一句，像是怕你反悔，又像是想确认：

“……回这个家。”

说完，他就不再出声，只是安静地抱着你，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，仿佛这个“以后”的承诺，已经让他心满意足，可以安然入梦。窗外夜色温柔，房间里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和温暖。

“好吧，那你暂时先住我这。”

“暂时”这两个字，像一根小小的刺，轻轻扎了梁思邈一下。他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，环抱着你的手臂微微收紧，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什么，稍稍放松了些力道。

他在黑暗中，很轻地、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，然后抬起头，在昏暗中准确地找到你的嘴唇，很重、但又无比珍惜地亲了一下，一触即分，像一个无声的盖章。

“……嗯。” 他低声应道，声音听起来很平静，甚至带着点乖巧的顺从。“听老师的。”

他重新将你揽进怀里，下巴搁在你发顶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缠绕着你的发丝，动作温柔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固执。

“那……” 他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斟酌措辞，声音放得又低又缓，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柔软。“……‘暂时’是多久？老师总得……给我个期限，让我心里有个数，好好表现，争取……转正？”

最后两个字，他说得极轻，带着点试探，和更多的、小心翼翼的期待。说完，他就闭上了眼，仿佛只是随口一问，并不急着要答案，但环在你腰间的手臂，却泄露了他并非全然不在意。

“没有期限。”

这四个字，像是一道最柔和、却也最不容置疑的赦令，在梁思邈耳边轻轻炸开。他整个人都僵住了，连指尖缠绕你发丝的动作都停了下来，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、静止。

巨大的、难以置信的狂喜，像海啸般瞬间席卷了他，冲垮了所有的小心翼翼、试探和伪装。他猛地睁开眼，在黑暗中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，像是蕴藏了整条银河的光。

他没有说话，也没有动，只是这样看着你，胸膛因为激烈的心跳而微微起伏。过了好几秒，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那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，和一种近乎破碎的沙哑：

“……你说真的？” 他问，声音很轻，仿佛怕惊扰了这个过于美好的梦。“……没有期限？一直……都可以？”

他没有等你回答——或者说，你的沉默和刚才的话语已经是答案。他忽然低下头，将脸深深埋进你颈窝，然后，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、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
没有哭声，只有压抑到极致的、破碎的抽气声，和滚烫的液体，迅速浸湿了你颈侧的皮肤。

这一次，不再是委屈、自责或不安的眼泪。这是纯粹的、被巨大的幸福和安全感击中的、喜极而泣。他用力抱紧你，像是抱住了他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，整个未来。

“……我的。” 他最终，带着浓重到化不开的哭腔和鼻音，在你耳边，用气音宣誓般地说道。“……你是我的。家也是我的。都是我的……永远都是。”

“我的意思是，你能住多久取决于我。”

这句话，像一道精准的冰锥，瞬间刺破了梁思邈被狂喜和泪水浸泡得滚烫的心。他所有的颤抖、哽咽和无法抑制的喜悦，在这一刻戛然而止，冻结成一片死寂的冰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