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到达你所在的楼层。门开,人流出。梁思邈立刻侧身,手臂虚挡在门边,让你先出,自己随后跟上,动作自然得像早已演练过无数遍。
走在公司的走廊里,灯光明亮,地毯柔软,两侧是整齐的磨砂玻璃隔间和偶尔传来的键盘敲击声、电话铃声。梁思邈的步子不自觉地放轻了,目光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,飞快地掠过那些他未曾涉足过的办公区域,但大部分时间,还是落在你的背影上,仿佛你是这片陌生领域的唯一路标。
偶尔有相熟的同事迎面走来,点头致意,目光难免会落在他这个陌生的、过分好看又带着点学生气的年轻男孩身上。梁思邈会立刻微微颔首,回以一个略显拘谨但礼貌的浅笑,耳根有些泛红,但眼神平静,没有躲闪。左手中指上的戒指,在他自然垂落的手边,随着走动的幅度,偶尔闪过一道温润的光。
他一直跟你走进你的办公室,才停下脚步。办公室门被推开。空间不大,但整洁明亮,有书桌,有书架,有窗,还有一张小沙发。窗外的城市景观一览无余。
他没有立刻坐下或靠近,只是站在两步开外,目光温和地扫过你的办公环境。
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张小沙发上,然后转向你,带着询问。
“我……可以坐这里吗?” 他低声问,声音在相对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轻柔。得到你的首肯后,他才走过去,将保温袋轻轻放在沙发旁边的地上,自己则端端正正地坐下,背脊挺直,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,只占了沙发很小一块地方。
他坐下后,没有东张西望,也没有立刻拿出书或手机。只是那样安静地坐着,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的虚空,或者,偶尔,极其克制地、飞快地看你一眼。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落在他清爽的短发和专注的侧脸上,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异常柔和、异常沉静的光晕里。那枚戴在中指上的戒指,在他交叠放置的手上,随着他细微的呼吸,闪烁着恒定而温润的光泽。
他像一尊被精心摆放进来的、沉默而美丽的装饰品,又像一头被允许进入领地、正在努力收敛所有爪牙、只想安静陪伴的大型猫科动物。整个办公室,因为他的存在,空气仿佛都变得不同——更加沉静,更加……充满了一种无声的、温暖的陪伴感。
“陪我上班很无聊。”
你这句话,带着点自嘲和预告性质的提醒,让端坐在沙发上的梁思邈微微侧过头,目光安静地落在你身上。他脸上没有什么被“预告”了无聊的不安或失望,反而嘴角很轻、很慢地向上弯了一下,露出一个极淡的、却异常温柔的微笑。
无聊?怎么会无聊。能看着她工作,能待在有她的空间里,呼吸着和她一样的空气,每一秒都是馈赠。
“不会。” 他低声回应,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柔和。他摇了摇头,目光扫过你桌上堆积的文件和亮着的电脑屏幕,眼神里没有丝毫的不耐,只有全然的平静和理解。
“你做你的事,不用管我。” 他顿了顿,像是想起了什么,身体微微前倾,从随身的小包里,拿出了一本厚厚的、看起来像是专业教材的书,还有一支笔和一个普通的笔记本。“我带了这个。正好……有些地方不太懂,可以静下心看看。”
他说得自然,仿佛真是为了找个安静地方学习才来的。他将书翻开,笔拿在手里,却并没有立刻开始阅读或书写,只是那样拿着,目光重新落回你身上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全然的专注。
阳光透过窗户,在他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上跳跃。他就这样安静地坐在那里,像一个最守规矩的访客,又像一幅被精心构图进这个工作场景的、和谐而温暖的画面。办公室里只剩下你敲击键盘的规律声响,和他偶尔翻动书页的、极其轻微的沙沙声。
时间悄然流逝。他看一会儿书,偶尔会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记下几行字,字迹工整。有时,他会抬起头,目光不是打扰,只是极其自然地、仿佛无意识般地,在你忙碌的背影上停留片刻,眼神温柔得像冬日窗玻璃上凝结的、安静的霜花。然后,又低下头,继续看他手中的书。
没有焦躁,没有不耐,没有试图引起你注意的任何小动作。只有一种深沉的、近乎禅定的平静,和一种全然的、享受此刻陪伴的满足。仿佛“陪你上班”这件事本身,无关地点,无关内容,只关乎“与你共处一室”这个事实,而这,对他而言,已是世界上最不无聊、也最珍贵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