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得轻描淡,但是能渗出纱布的伤口,大概没有擦伤这么简单。
姜柚见看见他右手手背也有有擦伤,指节破皮。
这么冷的天,穿着羽绒服难免接触伤口,想想都疼。
姜柚见此时的情绪流动有些让自己无法适从,极度复杂。
同情也不是,质疑也不是。
“需要帮忙吗?”她最终问出了这句话。
他还没来得及开口,敞开的杂物间漏出了音乐的曲段。
他面色平静,余光略微看向杂物间。
姜柚见:“今天有朋友来找我,我们在听歌,你……要听吗?”
她见状,发出了一个不是很诚恳的邀请,只是在心里期盼着他赶紧拒绝,她不想给任何人展示杂物间的乱象。
“不用了。”他重新收回视线,条件反射说了句客套话,“Enjoy.”
姜柚见没来得及说谢谢,而是一个迫切的疑问占据上风:
“你听过奚临的歌?”
他略微颔首:“听过一些。”
“哦……”姜柚见确认了之后,反思了一下,原来不是奚临冷门,而是自己确实没有跟上潮流。
“好好休息,有什么需要从楼上直接叫我就行。”
奚临短促回答:“好。”
回房之后,叶若两眼放光。
“天哪柚见,你从来没说过你家房客居然长这么好看啊,好看得我都快出现幻觉了。”
叶若好整以暇:“我只允许我精神出轨两分钟,我的心是属于我们家零仁的。”
-
傍晚,正当姜柚见开始质疑天气预报的准确度的时候,风雪猛然变大。
门窗在风声中颤抖不已,屋外的北风呼啸声,如同狐狸的叫声。
她听过狐狸叫,十分瘆人,像是穷凶极恶的巫婆的笑声。
眼见门前堆起了半人高的积雪,姜柚见踌躇了好久,轻轻拉了拉叶若的衣摆:
“雪这么大,你还回得去吗?”
叶若看了一眼屋外一片纯白,自顾自从包里掏出了洗漱包:“我早就准备好了。”
姜柚见内心是希望叶若留下做个伴的,不为其他,叶若在场,家里人都会努力维系着表面的礼貌,不会将使唤她骂她,当做理所应当。
无论是楼上那位,还是叶若,似乎任何一个和这个家没有血缘关系的人,都能成为她的保护神
唉……她不知道血缘到底是牢狱,还是情感羁绊了。
至少她在血缘中,没有寻到什么真正的宽慰。
“可是……我这里有点简陋……”她不由得看向发霉的房间一角,那些擦不掉的黑点。
叶若浑不在意道:“这算啥,我们多装几个热水袋,把煤炉拎进来,觉得干燥可以放盆水在床边,把我们的外套盖在被子上,没那么冷。”
好幸运,这晚虽然风雪交加,但是没有停电。
姜柚见看奚临受伤了,特意给他多加了热水。
正准备下楼的时候,奚临叫住了她,给她塞了几片暖手宝。
她顷刻间,又觉得这个人不像坏人了。
她总是这么反复无常。
杂物间内,灯泡随着两人的笑声轻轻晃动,却始终微弱地亮着。
煤炉被挪到墙边,盆里的水蒸腾出一层薄薄的雾气,贴着天花板慢慢铺开,仿佛给这间房间盖了一层透明的纱,像舞台效果。
热水袋一个塞在被窝里,一个压在膝头,她们打开了两个暖手宝,捂在各自的怀里。
窗缝用旧报纸又糊了一层,加强保暖。
风仍旧呼啸,但被挡在了外面。
被子里,两人赤着脚丫蜷缩着,学习机架在枕头边,小音箱放在床头柜上,奚临的专辑又一次从头播放。
屋子里竟然有种临时拼凑出来的温暖。
木吉他前奏响起的时候,风声正好被掩住,像有人代替她们在和暴风雪对峙。
“你说,他学生时代怎么能写出这种东西啊?”叶若轻声感叹,“我连作文都写不好。”
姜柚见靠在床头。
“可能有些人是天赋。”
叶若深以为意地点头:“是的,他是公认的天才,就是为音乐而生的。”
她们一遍一遍听着那些关于奚临心中所想的歌。
叶若小声跟着哼副歌,唱到某句时,姜柚见没反应,反而叶若自己笑场。
“我跑调了吧?”
“有一点?”姜柚见不确定。
“喂!”
两个人闹作一团,笑声很真,煤炉的火苗偶尔炸开一声细响。
房间里仿佛和外界是两个世界。
她们聊学校,聊零仁的寻回演唱会,聊以后要不要一起去大城市。
叶若说:“等我们考上大学,我带你去看零仁现场。”
姜柚见立刻答到:“考不上大学也要去看。”
“是的,好好攒钱!去看零仁!”
叶若说得很轻巧,像未来真的可以被随手安排。
姜柚见听着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感伤的感觉。
每当这种温暖时刻,她意识到不是孤零零一人。
夜深人静的时候,她会偶尔想想,如果她给妈妈写一封信,会写什么?
她甚至不知道该叫她什么。
妈。
妈妈。
还是玉芬。
她曾经在心里偷偷练习过这些称呼,却始终说不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