塑料壳已经泛黄和积灰,边角裂开一小块,标签纸褪色严重,上面有字。
圆珠笔写的:玉芬,199x年7月20日。
姜柚见的手猛地顿住,世界仿佛在这一秒静音。
叶若隔着空气也能共情到这份震撼,“这是……录像带?!”
她知道,柚见的母亲,叫玉芬。
姜柚见说不出话来,好像有一枚核桃生生卡住了喉咙,她盯着那几个字,双手激动到颤抖。
那字迹她不认得,这是玉芬的字吧,她只认得玉芬小学时候拿了三十分的数学试卷,而这个日期,显然是她出生之后了。
姜柚见从来没接触过这个年代的玉芬,她的呼吸都是打颤。
这个时间,是玉芬初为人母的时期,也就是说,玉芬还是见过的自己后……
才去世的。
她也见过玉芬,只不过在襁褓中。
此刻,她最关心的身为母亲的玉芬物件就在她手里,她却不敢打开,她怕因为年代太久而不小心损坏,她害怕那不可逆的损害。
塑料盒的扣子很脆,轻轻一掰就裂开一角,磁带边缘有明显受潮痕迹,有一段磁带甚至有轻微卷曲。
姜柚见仿佛抱着一个脆弱的早产儿,不敢动弹,茫然地看向叶若。
叶若凑近看。
“有点发霉……”
姜柚见声音断断续续。
“不会……已经损坏了吧?”
叶若皱眉:“不知道诶,这种老式的……现在谁家还有录像机?”
VHS的录像带,镇上可能连播放设备都找不到,而且受潮成这样,贸然播放也有可能直接卡死,甚至撕裂。
她抱着那盒录像带,心脏跳得极重,但是脑子里更多是一种惶恐。
录像带承载着更多信息,说不定里面有玉芬的模样,这很可能是她此生能进一步了解母亲的最后希望
她多想找到一些证据,来证明玉芬是知道她的,在临终之前爱过她。
她忽然意识到,这份录像带竟然出现在这样不起眼的地方,是不是意味着……还有更多。
叶若拿来了干净的纸摊开,她小心地将录像带放下,迅速把手再次伸进空腔摸索,没有别的,只有这孤零零的一盘。
她坐在地上盯着那褪色的标签。
叶若轻声问:“你要看吗?我让我爸去借一个设备。”
姜柚见眼睛有些发空,心里极度害怕:“要,但是这种带子不能随便放,得先修复。”
虽然好奇玉芬已久,但是此刻她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,像在对待一份珍贵的证物。
她对玉芬的好奇,足以支撑她延时满足。
她也没有充足的资金去找人修复,她可以等待,等到自己资金和修复师都万无一失的时候,她再去通过录影带了解玉芬。
姜柚见轻轻擦掉外壳的灰,把录像带重新放进盒子,用旧报纸包好放进最不受打扰的抽屉里。
她抬头看叶若。
“先别跟家里说。”
谁都又可以搞破坏,蔡瑞凯会觉得好玩,舅妈会觉得一定很值钱。
叶若点头:“好。”
煤火继续燃烧,窗外小雪又落下。
晚饭前,外婆做好了饭放在托盘上,让姜柚见端去给楼上。
她心里有些小小的异样,心里在这次就不能避免说话了。
走进楼道,她开始发现楼道里的空气,因为奚临的到来已经产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若有似无地,能捕捉到被他的香水味染上的空气。
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见到用香水的男人,她非但不觉得奇怪,反而觉得他用什么有质感的东西都似乎合情合理。
不像骊镇那些烟酒混杂的空气,垃圾漂浮的河流,巷子里腐朽和汗腥……
他本就不属于这里啊,也许属于纷繁的灯光永远不灭的城市……
属于干净的街道和不会停电的夜晚……
她站在楼梯口,托盘上热气氤氲,馄饨的香气混着木质楼道的旧味道。
空气里香水气息,冷质的,像刚削开的新鲜木头,混着一点干燥的雪松气息,让她有些恍惚。
她做了一阵思想建设,在门口站了几秒,才抬手敲门。
“林先生。”
里面有短暂的静默,随后门开了。
奚临站在灯光里,他的房间比楼道明亮得多,暖色的灯把他脸上的线条拉得柔和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