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上门,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块,将筷子放下了。
他的预判没有错,他仍然不喜欢吃如此肥腻的部位。
但是熏肉入口,在这个寂寥的冬夜,显得荒诞又奇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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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的爆竹声此起彼伏,硫磺味和油烟味在寒冷的空气中发酵。
惜春馆的楼下热闹得有些嘈杂,舅妈那尖锐的笑声穿透地板,混合着春晚开场曲的喜庆节奏,仿佛让整栋木质老楼都岌岌可危。
姜柚见在厨房里忙活着,她的动作比以前更利索,现在已经不会再挨骂了。
外婆年纪大了,揉面擀皮的时候动作很慢,她于心不忍,就主动接过了活儿。
她特意留出了一个白瓷圆盘,整整齐齐地码了二十个圆滚滚的饺子,一边是猪肉大葱的,一边是素三鲜。
似乎忘记问奚临有什么忌口了,就给他一样一半吧。
趁着家里人推杯换盏、互相吹捧的间隙,姜柚见溜进厨房,夹起两个硕大圆润的红烧狮子头,淋上一勺浓郁的汤汁,最后小心翼翼地在一旁扣上了一碗温热的米饭。
这就算奚临的年夜饭了。
上了楼,姜柚见在安静的楼道里站了一会儿,想判断他是不是在忙。
但是她听不到什么,怕饭菜凉了,抬手敲了敲门,指节撞击木板的声音突兀响起。
门很快开了。
奚临换了一件灰色的薄毛衣,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清瘦。
房间里没有开大灯,只有书桌上一盏暖黄的小台灯亮着,映着他那张惯常表情淡淡的脸。
“年夜饭来了。”姜柚见把托盘举高了些,鼻尖被冻得微红,眼睛里却亮晶晶的,“饺子是我包的,可能没那么好……”
奚临单手接过托盘,目光在那些冒着热气的食物上看了一眼,侧过身,难得地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:“要进来坐会儿吗?”
姜柚见犹豫了下。
她其实并不想下楼去面对舅舅一家的酒气,但是又觉得晚上打扰他有点不好意思,但是还是鬼使神差地,迈步进了这间充满陌生香气房间。
进屋后,那种独属于奚临的淡香瞬间包裹了她,将楼下那些刺鼻的油烟味隔绝在外。
由于只有一盏台灯,光线在墙壁上投射出重叠的阴影,这让房间显得比平时更加深邃。
姜柚见有些局促地站在地毯边缘,刻意坐在了地毯外面的凳子上,因为不想踩上奚临更加私人的领地。
她的目光有些好奇地在那堆她看不懂的设备间穿梭。
书桌一角放着几个黑色金属外壳的方盒子,上面闪烁着细小的炫光,还有一些她从未见过的线缆。
“那些是……”她忍不住开口,似乎想寻找一些话题打破沉默。
“信号采集卡,还有一些清理磁头的工具。”奚临将托盘放在书桌得一块空处,平稳道,“刚才在整理一些旧的音像资料,你对这些感兴趣?”
姜柚见突然想到了什么,但是又暂时按捺住了。
她在想,奚临懂这么多复杂的设备,甚至能在这种偏僻的小镇去录一些声音,那他是不是……也能修复那盘发霉的录像带?
在这个除夕夜,楼下是让她窒息的烟火人间,楼上却好像是希望之门里面的世界。
“林先生,”她深吸一口气,像是豁出去一般,尽量让自己委婉一些,“我有一盒……很旧的录像带,放了很多年,受潮了,上面甚至长了霉斑……”
她鼓起勇气看向他,灯光在那张清隽的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,让他看起来既近在咫尺又远在云端。
“请问……你懂怎么修复它吗?或者哪里可以修复它?”
奚临闻言,转过头看向姜柚见。
他那双清远的眼眸里倒映着少女此刻孤注一掷的哀求。
怎么总能从她这里发现很多极大的情绪起伏,不管是悲伤还是请求,都如同在情绪放大镜下一样。
他放下筷子,神色变得严谨而专业,“如果是物理损坏,我可以尝试清理和转录,但如果磁粉脱落太严重,画面可能会彻底丢失。”
姜柚见心里有些失重:“只要有一点希望就行。”
奚临沉默了两秒,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了一道缝隙。冷风夹杂着远处零星的爆竹声灌了进来,让他略显凌乱的碎发扫过额际。
“带子在哪?”他问。
姜柚见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:“在楼下,我现在可以去拿!”
也就是在那一刻,楼下原本嘈杂的欢笑声突然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重物落地和瓷器碎裂的巨响。
姜柚见心中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。
“怎么了?”奚临眼神在瞬息间冷却,透出警觉。
还没等姜柚见回答,楼下就传来了舅舅那变了调的惊叫声:
“你……你是谁?你找谁!大过年的,你拎个酒瓶子干什么!”
姜柚见死死扣住门框,眼底漫上一层绝望的雾气。
该来的,终究还是在这个团圆夜找上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