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发被吹到脸上,没有去拨,姜柚见意识到今天自己大概需要给出一个答案,便没头没脑地说:
“因为……叶若给我的巧克力被我弟弟吃了,我没吃到。”
“是这个原因吗?”奚临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,眼睛红红的,但是没有继续落泪。
雪花在空中旋转坠落,如同一片细小的落叶一样落在她睫毛上,很快化开,她连忙眨了一下眼,点了点头。
这明显拙劣的理由,说出口也是分外单薄,可奚临只是沉吟了一下,并没有戳穿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他说,“那确实挺遗憾的,很好的巧克力吗?”
他说得很认真,仿佛那真的是一个值得难过的理由。
她微愣,却因为奚临提及巧克力的这一刻而有些释然,她用力点头:“应该会是最好的巧克力,只有一颗,我很珍惜,因为可能也是我这辈子能得到的最好的巧克力。”
“只有一颗。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“嗯,独一无二。”她点头,似乎自己也相信了这个理由。
他站在雪地里,安静地看着她,任由雪落满他的肩头。
过了一阵,他忽然问:“你从小……是不是很少吃到巧克力?”
姜柚见愣住。
这个问题让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,但是被奚临言中的瞬间,她不觉得尴尬,反而觉得有些宽慰,似乎因为苦难被人看见了几分。
她看着他肩头的雪,紧了紧手中的扫帚。
“也不是。”她轻声说,“只是……不太常有。”
她想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:
“有些东西,在骊镇本来就很稀罕。”
“那除了巧克力,”他慢慢问,“还有别的东西吗?”
姜柚见抬头,“什么?”
“你觉得这辈子可能只会得到一次的。”
他的语气轻柔。
一个很普通的问题,但姜柚见却忽然说不出话。
她想了很久,才笑了一下,有点自嘲。
“其实,就是因为没有得到过什么,所以才把容易把很多东西过分看重。”
是啊……这就是她自己。
她立刻又说:“不过没关系,习惯了缺憾,就不觉得缺什么了。”
半晌,奚临才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他垂眸,目光在昏暗的灯影下深邃专注,“其实我们很少真正因为珍贵的巧克力而哭,而是觉得那个‘被剥夺’的瞬间,证明了自己……其实不被偏爱。”
“我们难以面对这个事实,但是又不得不面对,对不对……”
最后半句话,他放缓了语气,几乎轻得如气声一样说出口,好像他对这句话也十分谨慎。
姜柚见怔在原地,风雪似乎都安静了。
她难以想象,一颗巧克力作为理由,竟然能让他一语道破她真正的伤心之处。
沉默了一会儿,她放下扫帚,说了句不相关的话:“雪下大了……”
那天,姜柚见没有继续这个话题,两人回到了屋檐下,抖干净身上的雪,她邀请奚临进入烧水房。
老式木结构搭起来的屋子,木梁被常年的水汽熏得发黑,墙角挂着几把旧木勺和铁钩,角落里堆着一捆一捆劈好的松木柴。
屋子中央是一个半人高的铁炉子,炉口里火烧得正旺,红色的炭光透过炉门的缝隙闪烁跳动。
铁炉上架着一口很大的铁锅。
锅里的水翻滚得厉害,白色蒸汽不断往上涌,整个屋子都被热气笼罩着,玻璃窗早就糊成了一片水雾。
锅旁接着一根粗铁管,通往隔壁的池子。
姜柚见把门帘压好,防止冷风灌进来,才回头看他。
“这是烧水房。”
她语气有点不太好意思,有种带着贵客探访自己的简陋的小屋子的感觉,想表达热情,又害怕对方掀起。
“我们家的温泉……其实没外面的那么好,需要人工烧水调温的。”
她带着他往里走了几步。
木地板被水汽泡得有些发暗,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再往里,是另一道门帘,抬手掀开就能看见温泉池。
三四米见方的池子,青石砌起来的,边缘被常年的水流磨得发滑,角落长着一点点深绿色的苔。
温泉水从石壁的一根铜管里不断流出来,水流很小。
池子上方雾气翻腾,白茫茫一片,灯泡的光被水汽折射得很柔,整个空间像被雾气包住。
姜柚见站在门口,抬手指了指。
“水是真的温泉,但我们这里比较简陋。”
她顿了一下,又补充:“你……如果不嫌弃的话,可以一起泡会儿脚。”
刚说完,又觉得哪里有些奇怪,邀请一个不熟悉的人泡脚,而且一起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