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无意轻轻点头:“知晓了,后续样本检测我会加急处理,保证不耽误运输进度。”
“你不必时刻逼自己紧绷。”宋彤难得放缓几分语气,看向他眼底浓重的青黑,“这段时间你兼顾勘测、检测、射击训练,几乎没有完整休息过一日。据点西侧闲置小院空着,若是烦闷,可以去那边独处散心,不会有人前去打扰。”
这番体谅来得突兀,许无意微微一怔,随即淡淡应声:“多谢。”
两人短暂的交谈到此为止,宋彤还有全域巡逻工作需要跟进,转身离开检验室,关门的轻响打破室内沉寂。
房门彻底闭合,许无意再度取出夹层里的证据,指尖摩挲纸面,心中生出两难抉择。他清楚许凌安必然不会放弃追查,此刻一定在国内整合所有线索,想方设法寻找潜入山林的渠道;可据点内外层层封锁,武装人员遍布每一条小路,哪怕他有机会传递情报,也极易当场暴露,届时不仅自己万劫不复,这份藏了许久的证据也会被直接销毁。
长久的挣扎后,他将资料妥善封存,锁好储物柜,熄灭台灯离开检验室,按照宋彤所说,走向西侧闲置小院。
小院栽种着低矮热带草木,四面围墙低矮,能清晰望见远处连绵山林轮廓,夜里风凉,吹散了实验室长久弥漫的化学药剂气味。许无意坐在院内石凳上,抬头望向头顶狭窄夜空,脑海交替浮现两幅画面:一幅是许凌安在专案组日夜操劳、满心期盼他回头的模样;另一幅是科技大厦崩塌时漫天烟尘、路人惊慌逃窜的场景。
他明明拥有拆解一切阴谋的关键证据,却被困在牢笼之中,进退不得。当初林间半路折返的悔恨、被迫举枪射杀巡防警员的煎熬、测算爆炸点位酿成惨案的愧疚,无数情绪缠绕交织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“无心为善,步步造恶。”许无意低声呢喃,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疲惫。
就在他独自静坐消解心绪时,远处主楼传来一阵有序脚步声,泰比轮亚·凯斯带着两名贴身护卫,径直走入小院。
许无意立刻起身垂首行礼。
泰比轮亚·凯斯抬手示意他无需多礼,缓步走到石凳旁坐下,目光望向远处漆黑山林,语气慵懒平淡:“内陆那场计划,你的功劳最大。单凭这份建筑爆破测算能力,整个组织无人能替代你。”
“我只是完成分内工作。”许无意依旧维持疏离克制的态度。
“不必过分谦卑。”泰比轮亚·凯斯侧头看向他,眼底藏着审视,“我清楚你心底始终存有杂念,怜悯外人,挂念城外的那位刑警兄长。但你要认清现实,如今你手上沾染的牵连无法抹去,就算你愿意投降,外界的律法、遇难者家属的恨意,也绝不会给你回头安稳度日的机会。”
这番话精准戳中许无意最深的顾虑。他不止一次幻想坦白一切、接受惩处,可十条人命因爆炸逝去,边境警员死于他枪下,累累罪责摆在眼前,他根本没有底气奢求宽恕。
“我明白。”许无意低声回应。
“明白便好。”泰比轮亚·凯斯轻笑一声,抛出新的任务安排,“下个月会大批量投产新型复合毒素,需要你全程跟进毒性、人体反应检测,同时增设夜间高处定点警戒任务,一旦发现山外有探查人员靠近,由你远距离处置。”
又是杀戮与黑暗交织的任务,许无意胸腔一阵发闷,却没有拒绝的资格,只能低头应下:“属下遵命。”
简短谈话结束,泰比轮亚·凯斯带着护卫离开小院,只留许无意一人立于草木之间。夜色愈发深沉,山间冷风不停吹拂,吹不散心底积压的沉重枷锁。
山外的专案组还在不眠不休梳理线索,四处寻访从KTS出逃的人员,试图撬开通往深山据点的突破口;山内的牢笼之中,许无意被不断委派高危任务,一边手握足以摧毁组织的证据,一边被迫持续为黑色产业链提供技术支撑。
一道边境群山,分割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路。许凌安在光明之中奋力寻找突破口,许无意深陷暗影之内日夜煎熬,两方的拉扯没有丝毫停歇,蛰伏之下,一场更大的冲突正在缓缓酝酿。
次日破晓,训练场的枪声准时响起。许无意单手举枪,瞄准远处靶心,扣动扳机的瞬间,心底仅存的一点微光,又黯淡几分。他清楚,只要一日困在KTS之中,他便永远无法摆脱身不由己的抉择,光明与他之间,隔着跨不过去的山林、武装壁垒,还有自己亲手造就的无数伤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