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爱说话,整日独自待在屋内,从不出门玩耍,从来不与人结伴。平常我很少管他。”
简简单单几句敷衍的回答,足以窥见一切。
身为父亲,常年对孩子放任自流,疏于管教,从不过问孩子的日常喜好,从不关注孩子的心理变化,任由两个孩子自生自灭。
家中没有管束,没有教导,没有人告诉年幼的张东何为生命敬畏,何为世间善恶。
在常年灰暗压抑、无人管束的环境里,他只能依靠自己的方式排解内心的孤寂,久而久之,便慢慢沉迷于解剖、缝合动物的怪异癖好。
从最初玩弄流浪猫狗,慢慢演变出独特病态的执念,学会了高深的缝合手法,私自囤积医用针线与麻醉药剂,一步步走向黑暗的边缘。
“你可知晓,你的小儿子前段时间遭遇意外,险些丧命?”
许无意沉声问道。
听到年幼小儿子险些遇害的消息,张二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,眼底没有掀起丝毫波澜,没有惊慌,没有心疼,只是麻木的摇了摇头。
“不清楚,孩子平日都跟着老大待在屋里,我向来无暇照看。”
这般凉薄淡漠的态度,令人心底发凉。
在这位父亲的眼里,两名亲生儿子仿佛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,孩子的安危、喜乐、生死,都无法牵动他半分心绪。
也正是因为父亲这般极致的情感冷漠,才让十岁的张东误以为,漠视生命本就是世间常态。
他从小亲眼目睹父辈的冷漠绝情,见证家庭的破碎离散,潜意识里便模仿着这份冰冷的处事方式,用扭曲怪异的手段对待生灵,甚至对待自己的亲兄弟。
许凌安眸光微微沉暗,心底已然理清了整条因果链条。
落达村清冷疏离的封闭环境,淡薄冷漠的邻里人情,破碎破裂的残缺家庭,加上父亲张二与生俱来的情感缺失,层层叠加,最终催生了少年张东心底滋生的全部阴暗。
沈逾寒的黑暗,是被外界恶人步步逼迫,绝境反抗而生的罪;
而张东的黑暗,是原生家庭自上而下浸染而出,从幼年时期便扎根入骨,与生俱来的深渊。
前者尚有本心残存,懂得悲悯克制,存有身不由己的万般苦衷;
后者自小浸泡在寒寂荒芜之中,善恶观念彻底扭曲,心底的阴暗早已根深蒂固,难以被救赎开化。
许无意看向屋内幽暗封闭的房间,不难猜想,平日里张东便是独自蜷缩在昏暗闭塞的小屋之内,悄无声息的进行那些诡异的缝合实验,无人察觉,无人阻拦,日复一日沉沦在自己的阴暗世界里。
“你是否见过长子手中持有医用针线、特制麻醉类的药水药剂?”
许无意继续追问关键线索。
张二茫然的抬头,迟钝的思索片刻,缓缓点头。
“见过,他时常会带回一些白色细线,还有装着液体的小玻璃瓶,我只当是孩童随便捡拾的玩物,从来没有加以制止。”
所有关键的诱因全部对上。
张东所用的缝合线材,迷晕幼童与白猫的特制药剂,都是他私下悄悄搜集所得,长期在家中隐秘进行试验,身为父亲的张二浑然不觉,即便察觉异样也从未放在心上,一味放任纵容。
这份毫无作为的漠视,才是酿成城东诡异人猫嵌合惨案最根本的推手。
这座偏僻荒芜的落达村,这户凉薄死寂的破碎人家,就像是一处藏匿在城市边缘的阴冷囚笼,无声困住了尚且年幼的两个孩子。
年长的长子在黑暗之中逐渐扭曲沉沦,沦为制造诡异凶案的隐秘凶手;懵懂无知的幼子无辜沦为牺牲品,深陷兄长病态的执念之中,险些早早夭折。
许凌安不再继续多余的问话,已然没有必要再向麻木迟钝的张二深究更多讯息。
从这名父亲的身上,永远得不到通透的答案,他从头到尾都深陷自我的麻木封闭之中,根本无法意识到自己的冷漠纵容,亲手造就了一场骇人听闻的孩童罪恶。
二人转身走出破败的张家宅院,重新站在落达村荒凉的村道之上。
山间的冷雾还未散尽,笼罩着整片沉寂的村落,四下寂静无声,处处都透着化不开的寒凉。
“成年人的罪源于逼迫,孩童的罪源于荒芜。”
许无意望着整片死气沉沉的落达村落,低声缓缓感慨,“没有恶人刻意加害,没有刻骨的恩怨纠葛,只是太过冰冷贫瘠的生活,硬生生磨灭了一个孩子本该纯粹的天性。”
许凌安微微颔首,狭长的眼眸深不见底,神色凝重。
“张东的心智已经被长久的阴暗环境彻底固化,后续的审问取证都会格外艰难。他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,却无法认知自身的过错,这才是此案最为棘手的地方。”
就在二人驻足沉思,梳理落达村调查所得的全部线索时,手机传来一条紧急消息。
医院那边传来通报,此前被封存在猫体内部的三岁幼童,虽然暂时保住性命,但是神经损伤持续加重,陷入长久深度昏迷,迟迟无法苏醒,生命状况再度变得岌岌可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