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凌安微微垂眼,指尖轻轻拨开死者脖颈处的皮肉肌理,仔细观察体内血管与经脉的异变,片刻之后,眸色骤然沉下。
“死者体内残留有一种从未见过的诡异寒性毒素。”
空气在这一刻骤然沉寂下来。
“毒素隐匿于血脉骨骼之中,不会在体表留下明显针孔、伤口,肉眼根本无法直接察觉,寻常的肉眼初步勘验很难发现端倪。”
他缓缓起身,收回落在尸体上的视线,望向远处幽深晦暗的后山山林,语气带着一丝难解的凝重,“这种寒毒极为特殊,药性阴寒刺骨,侵入人体之后会缓慢侵蚀五脏六腑,冻结周身气血,使人意识逐渐混沌麻木,最终在无声无息之中心肺衰竭而亡。”
不同于市面上已知的各类化学毒药、野生毒草毒物,这种潜藏在死者体内的未知毒素阴冷诡异,气息和整片清禾村常年弥漫的雾中阴冷气息如出一辙。
没有剧烈中毒后的抽搐溃烂,没有呕血狰狞的中毒迹象,悄无声息侵蚀性命,隐蔽性极强,若是换做普通法医前来查验,根本无法察觉体内潜藏的毒源,只会简单判定为斩首失血致死的凶杀案件。
许无意眉头紧紧蹙起,指尖下意识攥紧,脑海里瞬间串联起村内所有诡异的异象。
十年经久不散的夜半婴啼,常年盘踞村落的阴冷浓雾,雾中若有若无的缥缈低语,还有老李近些时日日渐恍惚错乱的精神状态,深夜不受控制的夜游行径,全部都和这种阴寒诡异的未知寒毒息息相关。
“难道这种毒素,就是长久盘踞在这座村子里的祸根?”
许无意低声喃喃自语。
没人能够解答这个问题,神秘的寒毒来源不明,成分未知,没有对应的毒物档案可以比对查询,如同凭空诞生于这片深山迷雾之间,蛰伏在清禾村的土地里,暗中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每一个居住在此的村民。
老李常年久居村内,常年吸纳山间雾中阴气,早已在不知不觉之间被寒毒缓缓侵入体内,日积月累之下心神失守,精神失常,最终被暗中蛰伏的黑衣人借此契机,彻底了结性命。
“需要抽取死者体内的血液以及体内组织样本封存留存。”
许凌安对着身旁的警员淡淡吩咐道,“同样受制于节假日鉴定停工,无法立刻化验解析这种特殊寒毒的成分来源,只能连同那件黑色大衣一并封存,等待节后统一送往市区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深度化验。”
接连两处关键线索全部被迫停滞,无形之中给这桩诡异的山村悬案蒙上了一层更加厚重的迷雾。
白天的清禾村尚且只是压抑死寂,可随着暮色一点点沉降,沉沉夜幕缓缓笼罩整座深山古村之后,潜藏在黑暗之下的恐怖才真正开始显露。
夕阳彻底隐没在连绵的群山背后,天地间迅速坠入浓稠的黑暗,漫天灰雾在夜色的浸染下变得愈发幽暗阴森,整片村落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之中。
白日里尚且还算平静的村落,入夜之后,那道萦绕清禾村整整十年的夜半婴啼,再度突兀响彻而起。
不同于往日低沉微弱、断断续续的微弱哭声,今夜的婴啼凄厉破碎,悲恸刺耳,一声声凄厉的啼哭穿透厚重的浓雾,回荡在街巷宅院的每一个角落,哭声尖锐哀怨,裹挟着刺骨的寒意,听的人耳膜发颤,心神震颤。
凄厉的孩童哀鸣盘旋在村庄上空,忽远忽近,虚实难辨,时而像是就飘荡在耳畔咫尺之处,时而又消散在幽深空旷的后山谷底。
冷风穿巷呼啸而过,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,夜色暗沉压抑,整片山村被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悲恸的哭声牢牢包裹。
原本被集中安置在晒谷场的村民们骤然浑身发冷,纷纷蜷缩起身体,脸色惨白如纸,所有人都死死捂住耳朵,却依旧无法隔绝那钻入耳膜的凄厉啼哭。
十年以来,他们从来没有听过如此绝望惨烈的夜半婴啼,今夜的哭声饱含浓烈的怨气与悲凉,像是积攒了十年的晦暗怨念,终于在今夜彻底爆发开来。
现场留守执勤的警员也不由得心生寒意,下意识绷紧了神经,夜色下的清禾村气场阴沉压抑,四面八方都涌动着令人惶恐的未知黑暗,无形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。
许凌安与许无意并肩伫立在李家宅院的屋檐之下,任由冰冷的夜风拂过衣角,二人抬眸望向漆黑幽深的后山方向。
凄厉刺骨的婴啼源头,正是从那片常年迷雾笼罩、人烟绝迹的后山深处不断传来。
“死者身中不明阴寒毒骨,十年旧事惨遭灭口,夜里的诡异啼哭骤然加剧,这座村子里潜藏的黑暗,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更加凶险。”
许无意望着漆黑莫测的后山密林,嗓音染上几分低沉,“黑衣人的下落依旧杳无音讯,神秘物件不知所踪,如今又多出一桩来历诡异的深山寒毒,所有的谜团都在层层加深。”
许凌安眸光清冷幽深,静静的望着翻涌不散的暗夜浓雾,薄唇轻启,缓缓道出一句寒意凛冽的话语。
“寒毒蚀骨,夜啼噬心。”
“真正藏在后山迷雾之中的东西,从来都不止那一个黑衣男人而已。”
浓重的夜色遮蔽了所有真相,深山古村暗流汹涌,蛰伏在暗处的多方隐秘尽数潜藏于迷雾深处,今夜凄厉恸鸣的夜半哭声,俨然是黑暗即将全面降临的预警信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