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萧瑟,夜雾沉沉。
许凌安与许无意辞别村内众人,转身踏入漫无边际的幽暗迷雾之中,朝着后山荒芜僻静的山林方向缓步前行。
越靠近后山地界,周遭的温度便愈发阴冷刺骨,浓稠的黑雾缠绕在周身,潮湿的寒气浸透衣衫,顺着皮□□隙钻入骨骼之间,让人浑身发凉。
耳边萦绕的婴啼哭声在此刻变得清晰无比,仿佛就近在咫尺,幽幽荡荡,缠绵不绝,充斥着刺骨的阴冷与陈年的怨恨。
周遭荒草萋萋,枯枝遍地,地面泥泞湿滑,四周林木鸦雀无声,整片后山听不到半点寻常山野鸟兽的鸣叫声,死寂的环境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就在二人缓步深入后山中段地带时,雾气深处骤然飘忽浮现出一抹惨白朦胧的虚影。
那是一道身形单薄纤细的白色人影,悬空飘荡在层层叠叠的浓雾之间,身形虚幻朦胧,轮廓模糊不清,没有清晰的五官样貌,静静悬浮于半空之中,静默伫立在密林深处。
白影通体泛着惨白阴冷的微光,随着流动的山雾缓缓浮沉,没有脚步声,没有呼吸声响,虚无缥缈,宛如游离在山野之间的孤魂野鬼。
即便是阅历无数案件、心性早已沉稳淡漠的许无意,在望见这一幕的瞬间,心底也骤然泛起一阵寒意。
“那是什么东西。”
他脚步顿住,压低声音沉声开口,目光紧紧锁定前方雾中飘忽的白色虚影,周身神经瞬间高度紧绷。
许凌安脚步未曾停滞分毫,清冷的眼眸平静凝视着那道诡异的白影,神色并未显露过多慌乱,只是眼底的寒意愈发深重。
“并非实体生灵,是长年怨念与寒毒雾气凝聚而成的幻形虚影。”
他冷静剖析眼前诡异的景象,“十年积攒的婴啼怨念盘踞在后山,结合弥散的阴寒毒素,在暗夜雾色当中凝结成这种无根无魂的白色幻象。”
白影静静漂浮在密林深处,迟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,只是远远伫立在雾霭之中,仿佛在默默注视着擅自闯入后山禁地的两名外来之人。
片刻过后,那道惨白的人影轻轻晃动身形,缓缓向着山林更深处缓缓飘移,渐渐隐入厚重的黑雾之内,转瞬便消散的无影无踪,仿佛方才所见的一切都只是幻境错觉。
白影消失的刹那,周遭流动的浓雾骤然骤然翻涌加剧,夜风骤然呼啸而起,林间枯枝簌簌作响,一股更为凛冽的阴冷气息从后山谷底迎面席卷而来。
就在这片气氛骤然变得紧绷诡异的瞬间,不远处幽深的崖边阴影里,一道熟悉的高大黑色身形悄然现身。
常年一袭深色长大衣,身形挺拔孤冷,周身被浓重的夜色笼罩,头戴遮挡面容的口罩与墨镜,整个人隐匿在山崖的阴影角落,安静的蛰伏在黑暗之中。
正是消失多日,行踪成谜的那名黑衣男子。
他没有刻意躲藏逃离,就那样安静的伫立在后山悬崖边缘,隔着层层朦胧的浓雾,遥遥望向深处的许凌安与许无意,周身散发着疏离冰冷的压迫感。
双方隔着一片茫茫雾海两两相望,寂静的山林瞬间陷入死寂。
黑衣男人始终沉默无言,不曾发出半点声响,周身气场阴沉晦涩,周身萦绕着和整片后山同源的阴冷寒气,让人根本无法窥探其深藏在遮掩之下的真实神情。
许无意瞬间攥紧掌心,目光锐利的盯住崖边那道黑色身影,随时准备迈步上前进行追查。
可还不等二人有所行动,崖边的黑衣人影微微侧身,宽大的黑色大衣衣角在阴冷夜风里轻轻扬起。
仅仅只是短短数秒的短暂现身,他便再度转身,从容迈入后方幽深漆黑的山谷浓雾里,身形转瞬之间便被茫茫白雾彻底吞噬,再一次凭空隐匿消失。
刻意露面,又转瞬遁入迷雾。
对方好似是故意在此处等候二人,刻意留下短暂的对视交集,随即悄然退场,处处都带着刻意为之的试探与隐晦的暗示。
许凌安抬眸望向黑衣男人消失的谷底深处,狭长的眼眸里沉淀着层层叠叠的迷雾与疑窦。
雾中幻现的惨白鬼影,大肆蔓延侵蚀村落的入骨寒毒,刻意现身又刻意撤离的神秘黑衣人,还有那件封存待检的黑色证物大衣。
所有零散的线索在此刻层层交织缠绕,却依旧留有大片无法破解的空白谜团。
那名黑衣男人明明手握十年全部真相,却始终刻意避嫌,从不正面交锋,时而隐匿无踪,时而短暂露面刻意试探,让人完全捉摸不透他内心真实的目的。
“他好像一直在引导我们深入后山。”
许无意望着空无一人的悬崖暗处,缓缓开口道出心中的猜测,“每一次相遇都恰到好处,从不正面缠斗,只留下蛛丝马迹,像是在有意引诱我们探寻这片深山底下埋藏的隐秘。”
夜色幽深,雾锁荒山。
后山谷底的最深处,尚且埋藏着无人知晓的终极秘密,那件牵动十年婴啼怪谈、来历诡异的封存异物,依旧深藏在黑暗的最底层,从未显露过真正的样貌。
冰冷的山雾不断从谷底向上翻涌,带着浓郁的寒毒气息飘散向整座清禾村,黑暗的阴谋还在暗中持续发酵,潜藏在迷雾之下的重重真相,依旧深埋于万丈浓雾之中,未曾浮出水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