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吸纳地脉煞气、专毁人脏腑的致命咒印，被他尽数替换成仅能禁锢心神、制造眩晕幻象的困缚纹路，阵中弥漫的剧毒瘴气也被他暗中调和药剂稀释，只保留迷昏神智的效果，彻底抹除所有致命杀伤手段。

外人所见，是层层黑雾翻涌、幻象狰狞的凶险大阵，唯有许无意自己清楚，这座看似夺人性命的杀阵，如今只剩困住人的效用，绝不会伤及任何人性命，是他在无人管束的空档里，能为许凌安留下的唯一退路。

山外，许凌安带着两名亲信警员，依靠道士赠予的清心符抵御沿途飘散的阵雾戾气，符纸散发出淡淡的清灵光晕，将侵入经脉的阴冷邪气不断阻隔在外。体内旧伤依旧时不时传来撕裂般的钝痛，他强撑不适，顺着阵法薄弱缝隙一路突进，硬生生冲破外层迷障，踏入庄园结界之内。

浓稠灰黑色大雾笼罩整片山林，视野不足三米，耳边萦绕杂乱扰心的幻音，两名警员很快被浅层幻象困住，脚步僵硬原地打转，唯有许凌安依靠清心符护住心神，勉强稳住身形，抬眼望向山巅高台。

晨雾被山风短暂吹散一瞬，高台之上立着一道清瘦身影，是许无意。

二人隔着数十米缭绕不散的黑雾遥遥相望。

许凌安身上病号服外套还未换下，面色苍白，唇瓣泛着青白，左臂无力垂落，体内残留的术戾时时刻刻折磨着他，目光牢牢锁在高台上的弟弟身上，混杂着痛心、无奈与一丝不曾熄灭的劝降期许。

高台之上的许无意居高临下俯瞰着雾中单薄的人影，表层依旧是惯常的冷硬漠然，下颌紧绷，眼底没有半分柔和，刻意摆出忠于集团、不近人情的模样。可只有他自己知晓，方才篡改阵纹时，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，望见许凌安虚弱狼狈的模样，心口那道深埋已久的伤口，又一次尖锐抽痛。

黑雾再次合拢，隔断二人视线。

许无意抬手，轻轻引动改良后的阵法，四周迷雾骤然加重，将许凌安困在原地，却没有半道杀伤性咒法朝他袭来。

他没有听从凯斯赶尽杀绝的吩咐，在无人制衡的庄园里，悄悄给血脉至亲留了一条生路。

只是两人一在雾底，一在山巅，黑白殊途，那层厚重黑雾，早已成了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