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下再无警方人员踪迹,浓雾之中只剩许凌安孤身一人。他旋开药剂瓶封口,将瓶中药液一饮而尽。温润的药力顺着喉咙滑入体内,瞬间游走于四肢经脉,原本疯狂躁动的阴邪戾气如同遇冷水的烈火,飞速收敛蛰伏,胸口撕裂般的钝痛、左臂持续的麻木感快速消退,就连眼前不断浮现的幻象也尽数消散。
药力起效的瞬间,许凌安长长松了一口气,心底滋味复杂难明。能缓解他致命伤势的解药,偏偏出自亲手伤他的弟弟之手。
法坛上,两名术修巡查完毕折返,再次走到许无意身侧,依旧对偏弱的阵势心存疑虑。
“许顾问,方才山下的两道生人气息已经撤走一道,只剩一人滞留雾中,阵法困缚之力依旧不足,若是那人强行突进,我们很难阻拦。”
许无意神色淡然,抬手轻划石台纹路,淡淡解释:“方才引动灵气加固外层屏障,消耗了大半地脉阴气,内层杀势自然衰弱。只剩一人不足为惧,困阵足以限制其行动,无需改动阵纹。”
说辞滴水不漏,两名术修找不到破绽,只能再度退开,去往山林各处值守。
等人走远,许无意垂眸望向雾中孤身而立的许凌安,眼底那层刻意伪装的冰冷裂开一道细微缝隙。他方才抛下药剂、放宽限制,看似是交换对方撤离人手的筹码,实则心底根本无法眼睁睁看着兄长被戾气侵蚀重伤。
可他不能走下高台,不能与对方相见。如今整座庄园由他全权掌管,所有外勤、术修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,任何一丝偏袒都会留下把柄,等凯斯三日之后归来,便是灭顶之灾。
“半日时限,切勿越界。”简短一句传音落下,许无意收回落在下方的视线,转身重新面向阵眼,佯装专心稳固阵法,不再理会雾底的人影。
许凌安握着空药瓶站在迷雾里,望着山巅那道淡漠的身影。药力抚平了身上的伤痛,却抚不平二人之间隔着正邪、罪责、一道咒法的鸿沟。
他遵照约定,只在庄园外围缓慢走动,目光牢牢锁住主楼方向,暗中记下庄园出入口、外勤巡逻路线、实验室通风管道位置,默默收集一切可用线索。
浓雾隔绝两人视线,山风穿梭林间,无人知晓这深山结界之内,一场心照不宣的短暂和解,正藏在凶险迷阵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