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掐动印诀的动作骤然放缓,眼底覆上一层浓重冷意,心底满是不耐。
这群不受在册术修体系管控的外围散修,私自大批量采购科拉动烈性药剂,在各个城市动物园、居民区投喂点投放,制造群体性伤人乱象,完全没有考量后续溯源风险。化工药剂残留、动物尸检毒物报告、资金流水、监控人影,数条完整证据链同时指向KTS产业,地牢一众心怀怨恨的元老一旦抓住这件事,定会联名向远在海外的凯斯传递加密讯息,指控他统筹不力,放任外围势力肆意惹祸,借机剥夺他统管九十六名术修、镇守大阵的全部权力。
宋彤踏着山道快步登上高台,手中攥着外勤收集到的外界新闻推送与各地警方排查通告,眉宇间满是焦灼。
“多地公安全域排查宠物饲料、地下化工作坊,科拉动药剂这条线索越挖越深,资金中转账户已经被警方盯上,随时可能顺着流水锁定庄园资金源头。”宋彤将打印出的通告摊在石台之上,语气带着急切,“元老们今日在地牢放风时私下交谈,已经知晓城外连环兽祸,扬言等凯斯老板归来,便集体呈上联名检举信,指责你无法约束集团外围人员,放任祸事扩散,要求重新拆分你的调度权。”
“外围散修不归我调度,常年游离庄园管控之外,我无法实时掌控他们的行踪与行动。”许无意神色平静,早已备好完整应对方案,有条不紊下达指令,“第一,即刻传令所有九十六名在册术修,切断与外围散修一切私下联络渠道,销毁所有交易媒介、往来符信,杜绝留下互通证据;第二,财务内勤连夜清洗所有中转账户流水,抹去与科拉动药剂采购相关的资金痕迹,关停涉事隐蔽账户;第三,全域山林幻阵提升三级预警,一旦有办案人员顺着药剂线索靠近山林边界,立刻启动迷雾隔绝、气息遮掩咒纹,阻拦对方深入探查。”
宋彤微微蹙眉,清楚这套操作只能暂时掩盖痕迹,无法彻底抹平已经流出的海量物证,短期牵制警力的红利早已耗尽,长期只会加速警方整合完整罪证链条。
“外围散修制造混乱看似分散各地侦查力量,实则给我们埋下巨大隐患。”宋彤看向山外通往城市的方向,神识隐约捕捉到许凌安所在医院的微弱气息,“许凌安伤势依靠你赠送的药液稳定,如今手握科拉动完整线索,只需等各地排查收尾,便能整合全部证据推动大规模跨省围剿,留给我们缓冲的时间越来越少。凯斯滞留海外数月,跨境交易纠纷迟迟无法解决,音讯传递延迟,就算收到元老的检举信,也无法第一时间折返坐镇,所有内乱、外患,依旧全部压在你一人肩头。”
许无意抬眼望向远方连绵群山,两层雾障昼夜不息升腾,外层煞气屏障持续抵御青悲门两名叛逃术修的窥探,内层薄雾空荡,再也没有数月前孤身蛰伏、身负重伤的许凌安。地牢元老暗中串联心腹,等候时机发难;在外散修持续制造兽祸,源源不断送出指向集团的关键线索;远在海外的凯斯归期遥遥;山外的许凌安稳步整合线索、筹备围剿,步步紧逼。
多重危机层层叠加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他心中清楚,外围散修肆意作乱留下的烂摊子,只能由自己一力收拾,抹去资金、媒介、气息所有关联痕迹,堵住元老攻讦自己的把柄,同时还要暗中克制心底对许凌安的牵挂,不能再做出递送药剂、操控无人机联络这类引人猜忌的举动,避免坐实“私通警方”的流言,给元老送上致命把柄。
“我自有分寸稳住据点局势。”许无意淡淡开口,收回望向山外的视线,重新凝神调整阵眼灵力,“你返回主楼看管毒素库房,严控所有资金、药材流出渠道,杜绝再出现物资流向泄露的破绽。接下来几日我会全天驻守法坛,紧盯山林边界邪气异动,防备青悲门趁乱突袭,也阻拦警方顺着科拉动线索靠近庄园。”
宋彤望着他孤冷单薄的背影,轻叹一声,转身下山处理库房与财务清洗事宜。
山巅高台再度只剩许无意一人,夜风卷起符纸碎屑,指尖还残留着连日炼制药剂、重构阵纹的疲惫。他想起二十岁那年亲手掩埋无辜村民尸骸、伪造尸检报告、摆放八十万现金封口的往事,那时的他尚且以为顺从集团所有指令、完美抹平每一桩祸事,便能换得安稳立足之地,可时至今日,内忧外患接踵而至,外围散修肆意闯下弥天大祸,元老虎视眈眈伺机夺权,血脉至亲在外手握完整罪证筹备围剿,无边黑暗枷锁牢牢捆死,进退全无半分余地。
城市病房之内,许凌安拿起道士送来的清心符泡入温水,小口饮下,两股温和药力交融,彻底抚平经脉深处躁动的戾气。摊开桌面上铺满的科拉动案件卷宗,黑市作坊、发狂野兽、四散在外的外围术修、深山制毒据点,一条完整横跨近八十年的黑色产业链清晰铺展,所有线索环环相扣,只差最后一步全面围剿,便能斩断这条残害无数普通人的罪恶脉络。
他望向窗外车流穿梭的街道,心底藏着一丝复杂期许。围剿行动开启之日,他会带队奔赴深山庄园,捣毁制毒产业、抓捕涉案人员,履行身为刑警的职责;与此同时,他依旧不愿彻底放弃劝说许无意迷途知返,哪怕对方双手沾满无法洗白的罪责,二人之间斩不断的血脉羁绊,依旧让他不愿走到鱼死网破的绝境。
一明一暗,一城一山,相隔百里,被科拉动药剂掀起的连环乱象再度拉紧双方的对峙。外围散修制造的混乱只是短暂插曲,完整的决战布局正在两地同步推进,一场席卷城市与深山的全面收网,已经悄然进入倒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