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无意垂着眼,指尖反复摩挲腰间悬挂的冷玉挂坠,那是年少时家中留存的旧物,此刻冰凉触感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。他清楚,西线货运是当下集团命脉,半点差错都承受不起,捞哥困在小院如同定时炸弹,却只能暂时搁置,强压下根除隐患的念头。
“传令下去,今晚加派四组暗哨轮换值守小院,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盯防。”许无意抬眼,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,“捞哥所有吃食、衣物全部外部拆解检查后再送入,但凡有一丝能传递消息的物件,直接焚毁;另外,封锁小院周边三里山道,禁止任何无关村民、杂役靠近。”
门外探子躬身领命,脚步匆匆消失在阁楼长廊。
长廊外,小院方向隐约传来死寂,没有争执、没有哭喊,安静得反常。探子方才汇报,捞哥整日静坐窗边,不言不语,只是时不时望向远山货运场的方向,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与算计,看似消沉蛰伏,实则一直在暗中寻找突围的机会。
“捞哥这人隐忍多年,不会就此认命。”宋彤眉头微蹙,“若是货运途中他找到办法联系旧部,里外夹击,我们损失难以估量。”
凯斯冷笑一声:“院墙钉死门窗,四面全是持械守卫,暗哨层层环绕,他插翅难飞,能掀起什么风浪?等货物顺利出境,直接拉去后山废弃矿道,永绝后患。”
许无意没有接话,目光落在窗外连绵漆黑的山影。他隐约察觉到一丝细微不安,总觉得眼下看似稳妥的布局,藏着一处看不见的缺口,只是一时无法摸清隐患究竟藏在何处。
阁楼外,货场搬运声响持续不断,木箱、麻袋堆叠成一座座小山,手持器械的守卫来回巡逻,手电光束在漆黑山道来回扫动,山林间处处是紧绷的监视视线,野心、猜忌、算计交织缠绕,没有半分喘息余地。
三人重新俯身图纸,细化每一段山道布防、每一处暗哨点位、境外对接人的接头暗号,直至深夜烛火燃尽大半,才敲定全部流程。
凯斯与宋彤相继起身告辞,阁楼之内只剩许无意一人。
他独自走到窗边,望向山下被层层守卫封锁的小院,又抬眼看向内陆城市的方向。千里之外的市局灯火平和,他清楚,兄长许凌安守着人间律法,一生与罪案为敌,二人早已站在完全对立的两端。
原以为两条轨迹永久割裂,再无交集,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微弱的预感——一场无法避开的重逢,正在不远的前路静静等候。
山下小院屋内,捞哥独坐冷硬木凳,透过木板缝隙,遥遥望向灯火通明的货运场,干枯的手掌死死攥紧,指节泛白,眼底蛰伏的疯狂,在无边夜色里缓缓滋生。
城郊警局,许凌安漫步在回家的街道,街边人间烟火温暖平和,可边境督查的调令沉甸甸压在心头。他收好手中的边境线索卷宗,清楚三日之后,自己便要踏入那片藏着无数灰色罪恶的深山,直面从未真正相见的血亲,以及盘踞在此、暗流汹涌的KTS集团。
一城灯火安宁,一山浊浪滔天。
一条前路奔赴法理,一条前路深陷权谋。
相隔万水的两人,命运的丝线,已悄然重新缠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