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u Jintao端起茶杯，鼻尖轻嗅茶香，沉默几秒。没有人看清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，当年泼出硫酸的画面在脑海转瞬即逝。那些记录着陆媚柠无忧无虑童年的相片，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父子之间彻底破裂的裂痕。他不愿意留存任何能够勾起过往回忆的物件，索性尽数交给陆媚柠的亲生母亲，自己一张都没有保留。

“没有。”

简简单单两个字，轻飘飘落下。

后妈愣住了，心底生出一阵难以言喻的唏嘘。她原本想着，若是能够找到少年陆媚柠的照片，或许能多几分了解这个命运坎坷的继子。可她万万没有想到，作为亲生父亲，Lu Jintao竟然没有保存一张儿子幼年的影像。

“他是你亲生儿子，从小到大成长的相片，你居然一张都没有留存。”后妈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怅然，“十六岁之前，他本该拥有完整光明的人生，后来发生那样的惨剧，你就连一点念想都不愿意留下吗？”

“过去的事情，不必反复翻看。”Lu Jintao抿了一口茶水，情绪没有丝毫起伏，“人要向前看，我现在想要的，只是让他安分守己运营网络体系。陈年旧照，留着没有用处。”

“只是没有用处？”后妈直来直去，毫不避讳地反驳，“那些照片不只是几张图像，是媚柠的童年。你亲手毁掉了他的人生，如今连属于他过去的痕迹，都不愿意保留。”

此前两人争执用药管控陆媚柠一事，此刻旧事连同新的感慨一同涌上心头。

“你总说为了大局，为了规避警方追查，使用药物控制他。可你有没有静下心想一想，媚柠被困在二楼十几年，与世隔绝，连一张自己儿时的照片都无法看见。”

Lu Jintao放下茶杯，抬眼看向她：“我明白你的心思，但是这件事不必继续讨论。照片在前妻手中，我不会特意去索要。”

见他态度固执，后妈知道再多劝说也难以撼动对方的想法，只能轻轻叹了一口气。她原本打算寻几张旧照片，下次上楼探望的时候带给陆媚柠，算是一点微小的慰藉，眼下这个念头，彻底落空。

“算了。”她无奈摆了摆手，“我只是觉得可惜。等下午我准备一些甜点，送去二楼看看他。”

“可以，切记不要提起多余话题。”Lu Jintao叮嘱道。

两人的对话顺着空气飘向二楼，隔着楼板，细微声响传入密闭卧房。

陆媚柠轻轻抚摸猫咪柔软的皮毛，将一楼客厅的对话一字不落收入耳中。

幼年的照片全部在母亲手中，Lu Jintao手中一张未留。

他长久安静地坐着，深棕色眼眸里情绪淡得看不出起伏。记忆深处零星闪过童年模糊的碎片，那是远在悲剧来临之前，尚且没有伤疤、没有囚笼、没有药物控制的短暂时光。

Lu Jintao不单单想要困住他的身体，长久以来，还在刻意抹去属于他过往的一切痕迹。切断他和亲生母亲的联系，销毁所有少年时期影像，一点点割裂他的来路。

外界的专案组暂时停下追查，牢笼之外的支援被迫中断；牢笼之内，父亲步步设防，持续用药削弱他的意志。

陆媚柠微微侧头，望向遮光帘紧闭的窗户。外界的海风隔着厚重布料遥遥传来，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麻木的模样，心底筹谋的计划，却一刻未曾停歇。

隐忍只是权宜之计。他不会永远被困在这里。

左眼角那颗泪痣落在暖光之下，安静无声。新旧纠葛、跨越国境的追查、父子之间无法消解的仇恨，所有暗流依旧在暗处持续涌动，等待下一次爆发的时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