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瞬间回想起自己方才随手扔出车窗的那一团口香糖包装纸。那一张带有暗线特殊标记的包装纸早就被他扔到了别墅外的路边，已经不在这辆车上。留在车内的糖盒干干净净，自然查不出半点破绽。

司机心里暗自盘算：有问题的那一张早就扔出去了，车上剩下的当然什么都查不出来。

他表面不动声色，双手依旧稳稳握住方向盘，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，只是后背的衣衫，已经被一层冷汗浸湿。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，目不斜视盯着前方蜿蜒向前的公路，不敢流露出半分异样。

副驾驶的替身看见许无意取出口香糖翻看又丢回去，满心疑惑，微微侧过头，开口询问：“怎么了老大？”

许无意靠回后排座椅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指节，眼神幽深，看不透心底在想些什么。

“没什么。”他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，“路上多留心四周来往车辆，不要掉以轻心。警方既然已经抄了别墅，必然不会善罢甘休，随时都有可能追过来。”

替身连忙点头应下：“明白。”

轿车继续在迂回的跨城环线疾驰，接连穿过第一座绕行城市的外围绕城公路。道路上车流混杂，货运大车、私家车络绎不绝，形形色色的车辆混在一起，黑色轿车混迹其中，并不显眼。

远处的高速卡口，依旧是大批警察守在原地，一遍一遍盘查来往车辆。带队的队长站在警车旁边，看着一辆又一辆车子核查完毕放行，时间一点点流逝，始终没有见到目标黑色轿车的踪迹。

队长眉头越皱越紧，心底生出一丝不安。

“按时间推算，目标车辆按理早就该抵达这片卡点，到现在还没有出现。”队长对着对讲机沉声说道，“排查各个监控，立刻调取周边所有路口监控录像，看看对方是不是中途变更行驶路线。”

技术警员立刻着手调阅天网监控录像，海量的监控画面飞速滚动，可跨城环线岔路口繁多，车流如海，想要在茫茫车流当中定位一辆深色轿车，需要耗费大量时间。

黑色轿车已经驶离第一座绕行城市，朝着第二座城市的绕城道路驶去。

车厢之内，短暂的平静之下暗流汹涌。

司机表面平静开车，内心始终悬着一颗定时炸弹。他清楚那张被丢弃的口香糖包装纸意味着什么，只是他不知道，那张纸片已经落到警方手里。一旦警方顺着包装纸的线索溯源，迟早会追查到这条迂回路线上来。

后排的许无意闭着眼，看似闭目养神，脑子却在飞速盘算后续的出路。

地下室五大箱散装毒品，四十袋大袋、四十五袋中袋、三十袋小袋的货物全部被警方收缴，还有数支步枪物证被扣押。这么一笔巨大损失，对他的灰色产业链是沉重打击。东部边境原定出逃通道已经暴露，不能再继续使用。接下来去哪里，如何联络境外接应人手，如何弥补这批货物带来的亏空，一桩桩一件件压在他心头。

他也没有完全放下对身边人的提防。刚刚翻看口香糖盒子，便是他下意识的试探。别墅出事，仓促逃亡，身边每一个人，都不能百分百全然信任。替身、司机，这些常年跟随自己的手下，此刻也需要留一份心眼。

副驾驶的替身时不时拿出手机，不停和外面的多个联络人来回收发消息，收集沿途各个路口的实时情报，确认哪里有警察设卡，哪里道路通畅。手机屏幕的微光，映在他紧绷的脸上。

“老大。”替身再次转过身汇报，“对接人传来消息，我们接下来要穿过第二座城市外环，前方有一处服务区，我们可以短暂进去休整，加油换水，不能久留，最多停留八分钟，之后继续赶路，穿过第三个绕行城市，再重新规划新的出境通道。”

许无意缓缓睁开眼睛，目光望向挡风玻璃外一望无际的公路。

“八分钟，足够。”他缓缓说道，“进服务区，所有人提高警惕，不要多说话，不要和任何人产生接触，办完事情立刻走。”

司机应了一声，打转向灯，按照导航指引，朝着前方不远处的高速服务区方向行驶。

阳光渐渐向西偏移，秋日的白昼正在一点点走向末尾。

警方还在原定的边境路线苦苦守候，全力调阅海量监控，后知后觉意识到目标已经绕路远走。而许无意的黑色轿车，借着三座城市迂回路网的掩护，暂时挣脱开了第一道天罗地网。

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，这仅仅只是暂时躲过一劫。追捕的大网，并不会就此收束。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，两股势力，注定还会再度相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