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板上剩下活着的海盗彻底崩溃。KTS的一众小弟也吓得魂飞魄散,再也顾不上对峙交火,尖叫着,争先恐后转身,狼狈逃回船舱内部,死死关上舱门,不敢再踏出去半步。
喧嚣的甲板一瞬间变得空荡荡,只剩下满地倒地的海盗尸体。
许无意推开驾驶室舱门,孤身一人,迈步走下舷梯,踏上哀怨山的滩涂。冰凉潮湿的礁石沾着海水,脚下遍地是旧时代遗留的残破棺木碎片与无名骸骨,这是一座名副其实的乱葬之岛。
浓重幽蓝的雾在他身周翻涌,蝶尘漫天飘荡。
浓雾深处,一道人影缓缓缓步走了出来。
女子身着宽大的蓝色长袍,袍帽罩住头颅,帽檐压得很低,完全遮蔽住五官容貌,看不出半分样貌。手中握着一支古朴厚重的宝杖,杖身流转淡淡的冷光,步伐轻盈,踏过湿漉漉的礁石。
正是兰灵蝶。
在她的身后,还静静立着一个孩童,一身褪色的大红嫁衣,安安静静跟在她的身后,不吵不闹。
兰灵蝶一步步走近许无意,周遭凄幽幽的怨鸣稍稍收敛几分。
“又见面了。”兰灵蝶的声音隔着袍帽传出来,空灵缥缈,像是海风裹挟而来。
许无意站在原地,面对眼前神秘莫测的人物,没有后退。他看着被幽蓝蝶尘缠绕的人影,淡淡开口:“是你啊。”
片刻,他继续说道:“当初破坏我安排的仪式的那个人,就是你。”
过往的冲突历历在目,他曾经耗费心力布置的一场祭祀仪式,便是被这神秘的兰灵蝶出手打断,计划付诸东流。
兰灵蝶没有否认,宝杖轻轻点了点脚下遍地骸骨的滩涂。整座岛屿积攒无数无处可归的怨魂,长久困锁在此地,日夜受苦痛纠缠。
“这座岛上万千怨魂,无处可去。我希望,你可以收留他们。”兰灵蝶的声音缓缓响起。
许无意环顾四周,听着雾霭里面若有若无的哀鸣。他脑海之中想起尼拉尔废城办公楼里那间百平暗室,那尊后背相贴的双面佛,一面慈悲,一面凶戾。他的势力盘踞在泰尔比墨灰色地带,见惯黑暗与亡魂。短暂沉吟过后,他抬眼。
“可以。”他应下这份请求。
得到答复,兰灵蝶帽檐之下,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。她身形微动,便打算转身重新隐入浓雾之中。
就在她将要离去的瞬间,许无意开口叫住了她。
“等一等。我该怎么称呼你?”
兰灵蝶脚步顿住,半边身子侧转过来,宽大的袍帽依旧遮住面容。
“叫我兰灵蝶吧。”
话音落下,她手中宝杖猛地向上一挥。
霎时间,漫天大片散发幽蓝微光的蝴蝶,自浓雾深处轰然涌出,翩翩盘旋飞舞,绕着滩涂、绕着K.930货轮回旋。漫天蝶翼流光闪烁,那些萦绕岛屿的幽蓝微光海雾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层层消散,慢慢褪去,恢复成普通海上白雾,最后彻底散尽。
雾气散尽的一瞬间,兰灵蝶,还有那名身着红嫁衣的孩童,一同消失不见,仿佛方才一切都只是海上幻梦。
只剩下满地散落的靛蓝色蝶尘,缓缓随风飘落海面。
许无意独自站在礁石滩上,伫立片刻,转身走回舷梯,登上K.930货轮。
回到甲板,方才倒在地上的海盗尸体,已经发生诡异的变化。血肉皮肉快速消融,化作一滩滩浑浊腥臭的尸水,顺着甲板钢板的纹路四处流淌。躲在船舱里面的小弟们战战兢兢探出头来,看见这一幕胃里翻涌,强压下恐惧,拿出高压水枪,开启海水,把甲板上的尸水全部冲刷进茫茫大海,不留半点痕迹。
甲板冲洗干净,仿佛刚刚惨烈的厮杀与灵异遭遇,从未发生。
许无意重新走回驾驶室,关上舱门,方才那一场诡异的相遇,在他心底留下沉甸甸的印记。他看向依旧惊魂未定的船长,语气恢复往日冷静:“立刻返航,驶向尼拉尔港口。”
船长连忙回过神,转动舵盘,K.930号货轮引擎重新轰鸣,调转航向,驶离哀怨山。
轮船渐渐远去,身后那座乱葬小岛,重新回归原本荒芜死寂的模样。礁石、残骨、滩涂,安安静静伫立海面,只余下海风掠过孤岛礁石,呜呜作响。
K.930号载着许无意与一众手下,破开海浪,向着泰尔比墨尼拉尔废城疾驰而去。驾驶室里,许无意靠着座椅,脑海之中反复回荡方才兰灵蝶的身影。他终于知道那个神秘人的名号,也揽下了一整座岛屿的怨魂,这些东西,日后终究要安置在他那间立着双面佛的百平暗室之中。
数千海里之外的国内,专案组依旧在整理卷宗,许凌安还在一遍一遍翻阅资料,他心心念念的杨兰蝶,也就是兰灵蝶,此刻远在异国的诡异海域,已经和许无意再度产生交集。命运的丝线,跨越汪洋大海,正在悄然缠绕收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