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无意不再多理会码头这边的琐事，带上贴身替身，坐进等候在港口外的黑色轿车。车子穿过尼拉尔废城破败交错的街巷，断壁残垣与新建的厂房交错，一路驶向KTS集团那栋外观平平无奇的三层办公楼。

车子停稳，走进办公楼大厅，一路穿过走廊，登上顶层办公室。

办公室内部依旧保持着施工改造完成后的模样。许无意走到墙壁一处不起眼的位置，转动墙上一枚装饰旋钮，厚重的暗门向内缓缓滑开。

一百平的秘密暗室，再一次展露在眼前。

独立新风系统发出细微持续的嗡鸣，应急照明冷白色的光线铺满整个空间。正对房门的红木供桌安稳立在墙面之下，地上五十摞白条捆扎的现钞整齐码放，箱子分列房间左右。房间最中央，那尊后背紧紧相贴的双面佛静静伫立。

一面面容慈祥，肤白，白袍内衬黑纱，头戴纱冠，乌黑长发垂落，左手捧着金元宝；另一面面容凶狠，赤红瞳孔，肤色黝黑，红衣无袖，胸膛裸露，下身棕色长裤，一善一恶，后背紧紧贴合，在灯光之下投射出厚重的双重阴影。

空气中弥漫着香火与钱币纸张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气息。

许无意独自走入暗室，暗门在身后缓缓闭合，隔绝外界所有声响。替身守在门外，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打扰。

昨夜哀怨山兰灵蝶托付给他的万千怨魂，此刻正漂泊依附在他的周身，跟随轮船一同渡海来到此地。无数细碎的、若有若无的哀鸣，隐约回荡在这间密闭的暗室之中。

许无意缓步走到红木供桌之前，抬手拿起供台上的香，点燃。袅袅青烟缓缓升腾而起。

他清楚，这一间暗室，这尊善恶一体的双面佛，便是安置哀怨山怨魂最合适的归处。

泰尔比墨本地流传的古老说法，此佛既能纳善，亦能镇煞，容纳无处归依的孤魂怨祟。

香烟缭绕之间，他单手结出一套特殊的手印，嘴唇微动，低声念诵晦涩的咒文。

无形的力量在暗室之中流转开来。那些自哀怨山而来的万千怨魂，被一股柔和又强大的力量牵引，漫天幽蓝色的蝶尘虚影，在暗室半空缓缓浮现、盘旋飞舞。无数凄苦的呜咽声，由躁动不安，慢慢转为低沉、驯服。

漫天蝶尘虚影，一点点向着双面佛像汇聚，缓缓融入佛像的躯体阴影之中。

五十摞现钞、两侧的金属箱子，在微光映照之下泛出冷硬的光泽。新风系统依旧运转，将暗室里的烟气缓缓抽走。

许无意站在供桌之前，双目微垂，一动不动。国内的据点已经覆灭，大批货物流失，可他收获了哀怨山一整座岛屿的怨魂力量，海外的根基依旧牢牢握在手中。

双面佛一慈一狞两张面孔，在摇曳香火映照之下，仿佛都带上了一丝活过来般的气息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盘旋在房间半空的蝶尘虚影彻底消散，怨魂尽数被佛像收纳，暗室之内重新归于寂静，只剩下香火静静燃烧。

许无意缓缓睁开双眼。

他抬手，指尖轻轻抚过佛像慈祥一面的袍角，目光却落在那一面凶狠赤红瞳孔的脸庞上。

“既入我此地，便要守我的规矩。”他低声说道，声音在空旷的百平暗室轻轻回荡。

安置完成，他转身走向暗门。

推开暗门走回顶层办公室，外面天光已经升高。港口那边传来消息，K.930号货轮货物卸货工作正在有序进行。而明天那场“练胆子”的安排，还悬在一众小弟的头顶，尤其是那个私下说他坏话的手下，命运还悬而未决。

大洋彼岸，国内专案组依旧在顺着K.930号货轮的海事记录追查线索，许凌安摊开卷宗，纸上写着代号兰灵蝶。他还不知道，自己少年时代的初恋杨兰蝶，已经将一岛怨魂托付给了逃亡海外的许无意，两股命运，已经在遥远异国紧紧纠缠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