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喉结不自觉轻轻滚动，方才那股生理上的悸动，又隐隐翻涌上来。他站在距离床几步之外的位置，目光落在她的身上，又很快移开，指尖微微蜷缩，心底理智不停提醒自己保持距离，身体却做不出驱赶的举动。

“你倒是毫不客气。”许无意的声音放得很低，听不出责备，只带着一点无奈。

兰灵蝶微微偏过头，那双明亮的眼睛望向他，面纱随着头部动作轻轻晃动。

“是你邀我来此处歇息，总不能让我站着过夜。”

话语有理有据，从容淡然。

许无意一时语塞。

房间里只有落地灯柔和的光晕，周遭安安静静，窗外远处隐约传来废城遥远的工业余响，隔着厚重窗帘变得模糊朦胧。

夜色已经愈发深沉，时间不早。

许无意褪去外层的外套，随手搭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。内心反复权衡，一边是本能的戒备，清楚兰灵蝶是一个看不透的谜；另一边，深夜的氛围、心底不受控制的动心，让他不愿意将对方赶出房间。

偌大一张床足够容纳两个人。

他缓步走过去，在床的另外一侧躺了下来。

两人同卧一张大床，中间尚且留有一段空隙，没有紧贴在一起。丝绒被褥轻轻覆盖住身躯。一室静谧，落地灯的光线调得很暗，屋内大半区域浸在柔和阴影之中。

隔着一段距离，能够嗅到兰灵蝶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冷花木幽香，若有若无，在空气里缓缓弥散。

许无意平躺，睁着眼睛望着头顶深色天花板，毫无睡意。身旁咫尺之处就躺着一名神秘女子，这种体验对他而言极为陌生。过往不管处境如何，他的睡眠向来警惕浅眠，可今夜，这份警惕被复杂的情绪冲淡不少。

他脑海之中纷乱万千。敌对势力的蚕食、三日之后即将到来的第二轮谈判、K.930货轮的后续安排、暗网残余架构修复，一桩桩事务盘旋心底。可身旁人的存在，又不断把他的思绪拉扯回当下。

他偶尔会用余光悄悄瞥向身侧。昏暗灯光之下，只能看见兰灵蝶盘起的黑发，发髻上凤钗淡淡的轮廓，还有覆在脸上那层朦胧面纱。看不清完整神情，不知道她此刻是闭目休憩，还是同样清醒。

“你到底为什么会来到尼拉尔？”许无意终于低声开口，打破屋内的寂静。

这是他一直想要问出的问题。

兰灵蝶没有立刻作答，隔了一小会儿，轻柔的嗓音在黑暗之中响起。

“我只是过来看一看风景而已。”

回答依旧笼统，没有吐露真实目的。

“你就不怕，我会对你动手？”许无意又问。

兰灵蝶浅浅轻笑，笑声在安静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“若你打算对我不利，方才在外面堆场，或是在这间房门口，便已经动手了。”

她看得通透。

许无意沉默下来，无法反驳。

生理上那股动心依旧隐隐作祟，心跳时而悄然加快，可理智没有彻底沉沦。他清楚，眼前的女子绝非可以随意掌控的人，今夜同榻而眠，不代表就能够全然信任。两人之间，依旧隔着一层看不清的迷雾。

窗外，尼拉尔废城的夜色沉沉笼罩大地，敌对势力的眼线依旧在外围街区游走，算计的大网还在缓缓铺开。而顶层这间私密卧室之内，危机暂时被隔绝在门板之外。

一张大床，两个人。一人心思暗藏，一人心绪纷乱。夜色漫漫，无一人真正沉入酣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