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彤的声线清冷悦耳,语气平淡从容,没有审问盘问的意味,仅仅只是随口的晨间问询。
“夜里屋内太过沉闷,难以入眠,便随意在后院走动散心,恰巧偶遇了鱼解先生麾下那位修习催眠秘术的修行者,简单闲谈了片刻而已。”
许无意坦然作答,没有刻意隐瞒昨夜的经历,语气坦然坦荡。他心知这件事本就尽数落在鱼解与宋彤的眼中,刻意遮掩反而会显得心底暗藏异心,徒增不必要的猜忌。
宋彤微微垂眸,指尖轻缓的交叠在身前,清冷的目光掠过周遭弥漫的晨间晨雾。
“那位精神系术者常年独居后山,性情孤僻寡言,极少主动和集团内部之人产生交集,能够愿意同你静坐闲谈,已是极为难得。”
“他门下所属鱼解管辖,修习的心念秘术最为擅长窥探人的潜意识,看透人心深处潜藏的欲望与执念。你的本性贪慕财利,心思城府深沉,寻常人无从看穿,但是在这类隐门术者的眼中,很多深藏的心思都会无所遁形。”
她直白的点出其中的关键,眼光通透毒辣,从一开始便将许无意骨子里贪财利己的本性看得一清二楚。
面对宋彤直白的话语,许无意并没有生出反感抵触的情绪。素来在私下以宋姐相称,二人之间便少了许多高层之间刻意的虚伪客套,宋姐向来说话直白坦率,从不刻意拐弯抹角的刻意奉承。
“我清楚自己的本心软肋在你们眼中从来都无从掩藏。”
许无意眉眼浅淡,语气平静无波。
“当初收下一百万美金的酬劳入局,甘愿扎根在KTS游走明暗两界,往后长久接受集团下发的高额境外薪资,所有的初衷从来都一目了然。昨日签下那份私下契约,我也已然做出了属于自己的退让与妥协,收敛无端生出的恻隐之心,安分守己恪守集团定下的规矩。”
“只是很多事情可以理智妥协,却难以真正做到彻底释怀。”
听到他这番发自内心的感慨,宋彤安静凝视着他清冷沉静的侧脸,心底隐约能够体会到他长久以来的内心挣扎。
旁人皆是被宿命、罪孽、身世逼迫被困在这座暗域庄园之中别无去处,唯有许无意是自愿被金钱诱惑踏入这片深渊,拥有随时抽身离去的选择,却又舍不得舍弃来之不易的丰厚资产与超然特殊的地位。
一边是世俗安稳干净的平凡人生,一边是坐拥巨额财富、无人可以撼动的高阶权位,两难的抉择日复一日折磨着他的内心。
“我一直都清楚,你从来都不属于我们这类深陷黑暗无法脱身的人。”
宋彤缓缓开口,语气较之方才柔和了不少。
“我利用你的贪财弱点拟定契约用以牵制束缚,是出于集团整体安稳的考量,身为内务掌权者,我必须要杜绝高层人员肆意妄为带来的隐患。但我从未想要刻意逼迫你泯灭全部的本心良知,将你彻底同化浸染成冷酷无情的人。”
她看待许无意的态度向来十分特殊。不同于对待其他下属的强硬管控,即便知晓对方存有私心与柔软的软肋,依旧会下意识留有宽容和余地。
许无意闻言微微抬眼看向她,唇瓣轻启,依旧沿用私下的称谓轻声开口。
“宋姐一直都分得清分寸界限,这点我心里向来明白。”
一句温和的宋姐,冲淡了昨日签订契约时双方隐隐产生的隔阂与僵持。
相比于心思深沉、喜欢暗中布下棋局、潜移默化拿捏人心的鱼解,许无意反倒更加能够看透宋姐的行事方式。她的所有算计与目的全部都展露在明面上,利弊划分清晰,手段直白利落,恩怨分明,从来不会在背地里设下阴私圈套刻意算计于人。
晨间的微风缓缓拂过二人身侧,吹散周遭薄薄的晨雾,整片庄园的天色变得愈发明亮。
一者是冷性果决执掌集团大半暗术势力的宋彤,一者是利欲缠身心怀矛盾游离在明暗夹缝之间的许无意。
私下独有的温和称谓拉近了二人之间微妙的距离,褪去了高层对峙的紧绷感,往日暗藏的僵持隔阂在这场清晨偶遇的闲谈之中悄然消融。
只是许无意心底仍旧清楚,眼下短暂平和的相处只是表象。
宋姐手握他全部海外资产的管控权限,鱼解深谙他内心所有的思绪执念,两位最高掌权者各自用着截然不同的方式将他牵制在KTS的棋局之内。
看似达成安稳的双向妥协,实则他依旧被困在金钱编织的牢笼中央,进退两难,无从挣脱。
而主楼深处安静端坐的鱼解,早已透过窗棂,将庭院之中二人晨间偶遇交谈的一幕尽数收入眼底。狭长的眼眸沉静幽深,指尖再度轻轻摩挲着那串古朴的木质手串,漠然静观着眼前缓缓发酵的一切,无声掌控着整片暗庭所有人心的走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