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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章 失言漏口,疑心落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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暖日攀上廊檐,金辉顺着镂空雕花栏杆斜切落地,在青石板上割出长短交错的光影。山间的风卷着后山草木的湿气穿过长廊,拂动廊边矮丛叶片,昨夜残留的露水被日光烘得慢慢蒸腾,空气里裹着淡淡的草木涩气。

许凌安把几份笔录折妥收进贴身衣兜,布料摩擦纸面的细碎声响在安静院落里格外清晰,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,脚步钉在原地,视线自始至终牢牢锁在许无意脸上,方才试探只掀开了冰山一角,他此行专程闯入园中,本就没打算三言两语便草草收场。

许无意倚靠着冰凉的木栏杆,左臂包扎的纱布被袖口蹭到,伤口深处一阵阵酸胀钝痛连绵往上窜,从小臂蔓延至肩头,明明躯体带着不适感,他却要强行稳住周身气场,面上维系着一贯从容淡漠的神态。

方才兄长抛出的几条村民证词,每一条都精准戳在当年崖边布局的要害,无牌越野车、受过专业训练的黑衣诱饵、分秒不差的行凶时间,桩桩件件全是他和KTS联手敲定的细节,只是时隔数年,当初精心抹平的痕迹被许凌安一点点从尘埃里刨掘出来,无形之中,压在他心口的重量正在成倍叠加。

他心里仍旧盘旋着方才初见兄长时的疑惑:KTS整座深山庄园外围设了三层暗哨卡点,山林要道、隐蔽岔路全都安插了集团值守的暗线,寻常外来人员别说踏入内院长廊,想要靠近山脚入口都要经过层层盘查,许凌安只是普通的民间查事人,无门路无内部通行证,怎么能顺顺利利绕过重重警戒,径直摸到主楼旁边的院落?方才在主会客厅,鱼解才刚提起许凌安四处暗访惹麻烦,转眼人就出现在眼前,这件事怎么看都透着刻意,十有八九是鱼解暗中授意手下放开部分卡口,刻意放许凌安进来,借亲兄弟的对峙场面敲打自己,用亲情软肋牵制,逼迫自己更安分地受制于集团契约。

“小弟,我知道你刻意回避关键问话。”许凌安往前又踏出一小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被拉近,日光落在他眼底,映出层层叠叠积攒已久的疑虑,“从小到大,你做事素来稳妥缜密,遇事沉稳内敛,若非亲眼撞见异常,不会贸然丢下待在悬崖边的老李,带着我漫无目的去追一个来路不明、露面就慌忙逃窜的黑衣人。换做正常逻辑,第一反应应当是先护住手握征地证据的证人,再联系当地治安人员围堵可疑人员,可你当时反其道而行,偏要亲身带着我追入偏僻密林,整套举动从一开始就不合常理。”

许无意指尖无意识摩挲栏杆冰凉的木纹,刻意转移话题,试图将谈话重心从崖案命案剥离:“哥连日翻山奔波,一路劳苦,庄园里备有茶水,不妨入偏厅歇脚,山路崎岖难行,何必死死揪着一桩早已结案的陈年旧案不放?警方卷宗盖章定论,证据链齐全,再继续深挖只是白白耗费心神。”

“卷宗恰恰是破绽最重的地方。”许凌安丝毫没有被话术带偏,从内侧口袋抽出一张折叠的复印卷宗摘抄纸,纸张边缘被反复翻阅磨得起毛,“我托朋友调取了当年老李尸检存档副本,尸检记录写明死者死于近身钝器重创,遇害现场没有大范围打斗痕迹,代表凶手是熟人或者提前埋伏,能悄无声息近身偷袭。若是流窜亡命徒临时起意行凶,荒崖地形开阔,老李完全有逃窜呼救的余地,绝不可能毫无反抗便遇害身亡。当初出面做现场佐证的只有你我二人,你的证词直接敲定歹徒流窜作案的结论,也是这份证词,把所有疑点全部遮掩过去。”

这番话精准掐住了当年定案的关键,许无意喉头微涩,当初他以在职法医的身份协助现场初步勘验,凭借专业履历给出的勘验意见,直接左右了警方的侦查方向,也是宋彤和鱼解提前敲定的方案之一,用法医身份做背书,完美把蓄意谋杀包装成偶然行凶。彼时他贪图集团许诺的巨额分红与海外托管资产,利字当头,心甘情愿在证词上落笔签字,可如今亲兄长拿着逐条拆解的线索摆在眼前,昔日被金钱掩埋的愧疚顺着心底缝隙不断往外冒。

“尸检是依据尸体客观特征出具结论,我当年不过依规办事,没有左右案件定性的权限。”许无意压下心头翻涌的纷乱情绪,语调尽量维持平稳,“案件后续侦查、定罪流程全由办案民警负责,我只是临时到场协助勘验,哥不该把卷宗漏洞全部归结在我身上。”

“权限不在你,可线索的走向被人为改动过。”许凌安缓缓摇头,目光锐利如刃,“我走访到一位当年负责外围搜山的辅警,他隐晦透露,事发当夜悬崖山脚查扣过一辆临时弃置的黑色越野车,车辆没过多久就被不明人士凭特殊手续提走销户,相关登记记录凭空从档案室消失。能轻易改动办案存档、销户涉案车辆,背后要有足够雄厚的财力与人脉,寻常亡命匪徒根本没有这种能耐。小弟在KTS身居高位,手握集团资源,要说你对此毫不知情,我实在难以信服。”

许无意下意识蹙眉,他清楚那辆被暂扣的越野车是集团杀手团的通勤用车,事发之后由宋彤动用内务人脉打通关节,连夜完成销户抹除记录,整件事全程闭环处理,本该彻底湮灭在档案里,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被许凌安挖出边角线索。心底紧绷的防线一点点被兄长层层破开,理智拼命提醒自己守住秘密,绝不能泄露半点和毁山黑产、买凶杀人相关的实情,可一边是血肉至亲的追问,一边是动辄数亿黑金捆绑的黑暗契约,双重拉扯之下,心神渐渐出现细微松动。

廊外值守的两名黑衣护卫看似漫无目的修剪周边灌木,眼角余光却始终隐晦落在二人身上,一举一动尽数传回主楼客厅。纱帘之后,鱼解斜倚在真皮沙发里,指尖慢悠悠捻动那串藏着心绪的深色木珠,木珠碰撞发出细碎轻响,身旁侍从躬身静立,随时等候指令,整座庄园如同一张细密大网,牢牢将廊下对峙的兄弟二人笼罩其中,许无意所有失态,全都落在掌权人的监视之内。

许凌安见他沉默不语,趁热打铁继续抛出新线索:“我还查到,老李生前手里攥着一整本记载毁山盗矿、违规征地收支的手写账本,账本在遇害之后离奇失踪,多方查找全无下落。结合当年开山项目的受益方,最大获利主体正是KTS旗下矿产分部,而你是矿产板块私下对接人,靠着这批开山项目积累下大半个人资产。小弟,天底下不会有这么凑巧的事,证人手握罪证没多久遇害,关键账本凭空消失,获益者恰好是你供职的集团,这笔账怎么算都绕不开关联。”

许无意听到账本二字,心神骤然一震。当年老李的账本到手之后,由他亲手转交宋彤封存,账本原件至今锁在集团内务密室保险柜里,是拿捏整个毁山案件最致命的铁证,这件事除了他和宋彤、鱼解三人,没有第四个人知情,许凌安居然连账本失踪的细节都探查明白,可见兄长这段时间的暗访已经摸到了核心圈层边缘。一时心绪纷乱,先前刻意维系的冷静出现裂痕,原本准备好的搪塞话术卡在喉头,下意识脱口而出:“那本账本早就被内务封存妥善,不可能流落外界……”

话音落地的瞬间,许无意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,后脊瞬间窜起一层寒意,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。

话一出口,他便清楚自己失言闯下大祸。

他从头到尾都在伪装对账本去向一无所知,可方才情急之下脱口点明账本被集团内务封存,等于直白告诉许凌安:自己不仅清楚账本下落,还深度参与了账本收缴的全过程,间接坐实自己和老李之死、毁山黑产脱不开干系。方才被层层线索逼压,心神失守无意间说漏关键内情,短短一句话,戳破了连日以来所有伪装。

许凌安原本只是试探性问话,没指望能从许无意口中撬出实质性内容,骤然听见这句破绽十足的实话,瞳孔猛地一缩,脚步下意识顿住,方才还带着试探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无比,心底积攒多日的猜疑一瞬间落地生根。他死死盯着许无意骤然变色的眉眼,一字一顿重复:“内务封存?KTS内务?这么说,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老李的账本在哪,先前所有不知情的说辞,全都是刻意骗我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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