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屈起指尖,慢条斯理细数其中层层杀机:“其一,U盘存放的账目是KTS矿产板块的命脉,一旦许凌安拿着数据去往司法机关报案,整条毁山黑产链条崩盘,集团数亿非法收益全数面临追缴,鱼解与宋彤耗费多年搭建的灰色利益网毁于一旦,首当其冲被追责的就是你。契约白纸黑字写明,私自外泄核心机密,名下海内外全部资产即刻查封,你这些年贪图富贵踏入黑暗,积攒的所有财富会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。”
“其二,鱼解手里攥着你参与策划老李崖边遇害、多起私下暗案的完整证据,往日留着把柄不发难,是看重你法医身份的利用价值,倘若密证外泄触发集团巨额损失,过往所有罪案卷宗会立刻变成钉死你的铁证,牢狱之灾无可避免。宋彤执掌内务惩戒,对付泄密之人从无半分情面,轻则被集团软禁在庄园终身失去自由,重则被抹除所有踪迹,落得和当年惨死的老李一模一样的下场。”
“其三,许凌安手握密证同样身处险境。集团已经下令转移当年行凶杀手、销毁剩余车辆存档线索,接下来外勤暗哨会全天候盯紧他的行踪,只要他着手解密U盘、准备提交证据,暗处待命的人手随时会出手截获证物,甚至为了杜绝后患对他下死手。你看似是在帮兄长寻找真相,实则无意间把许凌安架在集团的刀口之上,两面亲人全都身陷危局。”
一字一句层层剖析,每一条风险都精准戳中许无意内心最担忧的地方。他不是没有预想过泄密的后果,只是被连日愧疚裹挟,一时冲动选择铤而走险,此刻被沈砚逐条点明潜藏的致命隐患,心底懊悔与后怕交织缠绕,左臂伤口的痛感愈发剧烈。
“我只是看不下去他日复一日四处碰壁,被集团接连设局算计,所有线索被一点点封死。”许无意语声低沉,眼底漫上一层无力,“老李枉死悬崖,毁山征地祸害无数村民,我亲身参与其中,日夜被良心折磨,实在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唯一的证据被永久封存,真相永远掩埋在深山之中。”
沈砚闻言神色微动,他凭借心理术法早已看透许无意深陷黑白夹缝的矛盾:贪恋财富所以依附KTS,残存良知所以暗中留存证据、接济兄长,一辈子被困在欲望与道义中间反复拉扯。
“人性两难,我能理解你的本心,但规矩与利益从不会迁就心软。”沈砚放缓语调,语气多了几分规劝的温和,“我受鱼解之命窥察人心,见过太多因一时恻隐倾覆自身的人。现下还有回转余地,我暂时压住消息不上报高层,可纸终究包不住火,许凌安一旦使用U盘,这件事迟早败露。你最好提早想好后续退路,要么想办法从兄长手中取回密证,平息这场祸事;要么提前筹谋脱身,舍弃所有资产远走他乡。”
许无意垂眸沉默,目光落在脚边散落的草屑上。取回U盘等于亲手掐灭还原真相的唯一希望,对不起枉死的老李与苦苦查案的兄长;放任U盘留存,便是悬在自己和许凌安头顶的一柄利刃,随时随地会落下夺命。两种选择,无论怎么取舍,都要割舍心头至关重要的东西。
廊外的日光慢慢偏移,树影缓缓挪动,远处主楼传来侍从走动的隐约声响,提醒着整座庄园依旧处在严密管控之下。沈砚起身告辞,临行前最后叮嘱:“我会帮你隐匿此事一段时日,但期限有限,鱼解的心理预判远超常人,拖得越久,暴露的概率越大。好自为之。”
目送沈砚的身影消失在花木深处,许无意独自留在空旷廊下,山风卷着山林的寒凉扑在身上,满心茫然无措。一枚小小的U盘,连着一条人命、数亿黑金、兄弟二人的性命前程,他一时心软递出去的证据,已然掀起一场看不见的风暴,往后所有的周旋与挣扎,才刚刚真正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