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炎忙把纸推到二人中间:“情诗第一句一般怎么写?”
玄珉思索片刻:“可以先写景,比如春日、晓窗、花影。”
顾炎拿起笔,皱眉:“也太软绵了吧。”
苏桁道:“你不是喜欢马吗?写登鞍。”
“这个好!”
顾炎想了想,提笔写下:晓窗开罢即登鞍。
写完,他自己看了看,觉得还挺像那么回事,突然有了信心。
玄珉轻声道:“第二句可写心动。”
顾炎抬头:“心动什么样?”
苏桁弹了弹那张纸:“就是你看到兰芷轩那些学姐时的感觉。”
顾炎咬着笔杆,眉头蹙起。他见过她们从花树下走过,衣袂带香,眉眼低垂,像画里的仙子,想叫人多看一看。
可那就是心动吗?
顾炎困惑道:“那还没有跟你逃课时心跳得厉害。”
苏桁嫌弃地哼了一声:“再想想杨学姐呢?”
顾炎闭目凝思,杨晚学姐在马场上控马如风,俯身拾物时,整个人几乎贴着马背飞过去。那一瞬,他的确热血沸腾,心跳不已。
他抓了抓头发:“想拜师也算心动吗?”
这下,连玄珉都笑出了声,苏桁更是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:“孺子不可教也。”
又闲聊打屁了一会儿,夜色渐深,纸上还是只有一行字。
苏桁拍了拍他的肩:“顾大才子,自己写吧。再熬下去,我们的功课都要完不成了。”
玄珉也握拳:“长卿,我相信你,明日等你的大作。”
“啊……别啊,你们还是不是兄弟了!”
顾炎又闹起来,就差在地上打滚了,可苏桁和玄珉到底还是走了。
门合上后,斋舍里安静下来。
顾炎坐回桌前,看着摊开的白纸,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。
心动,心动…到底什么是心动……
他把笔搁下,又拿起。
墨汁在笔尖坠着,迟迟没落到纸上。
忽然,他瞥见地上有一块帕子,捡起一看,那帕子角落里绣着一抹云纹,应当是苏桁落下的。
顾炎的心口猛地跳快了些。
他怔了怔,把帕子叠好放进书袋,准备明日带给苏桁。然后他走回桌案,重新坐下苦思。
但那心跳却久久未平。
“兄弟情,也算情吧。”
他小声嘟囔,“反正夫子也没规定要写给谁。”
说罢,他蘸饱墨,低头落笔。
窗外月色一点点爬上来,整座学宫静得只余虫鸣。
不知过了多久,顾炎终于放下笔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他看着纸上那歪歪扭扭的四行诗句,伸手挠了挠头,心里一半发虚,一半发热。
“这…应当……算是情诗吧?”
只见那纸上写着:
晓窗开罢即登鞍,
忽觉襟前动如幡。
云山迢递不可越,
春风先我到君畔。
顾炎低声念了一遍,脸颊莫名有些发烫。
他立刻把纸揉成一团。
揉到一半,又停住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纸重新展开,抚平,夹进最厚的那本兵法书里,又怕不稳,特意往里推了推。
明日真的要当众念出来?
他一想到苏桁坐在下面,撑着下巴看他念这首诗的样子,整个人便从脖子红到了耳根。
顾炎往床上一倒,用被子蒙住头。
完了。
这脸,怕是真的保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