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福村和大牛村隔着一条窄窄的小河。
河东头的小福村有个傻子,河西头的大牛村有个瘫子。
傻子是个丫头,整日憨笑发癫,活儿干不了两件,一顿却要吃一盆饭,把阿娘阿爹急得团团转。
瘫子是个男娃,打小不说话不下床,要是没人喂饭,宁肯饿死在床上,把阿娘阿爹急得团团转。
小福村和大牛村北边有块隔山隔水的荒地,还有一间没人要的破屋子。
世道艰难,两家人合计合计,将傻子和瘫子凑一块儿,办场婚事,丢到破屋里头再不搭理。
问傻子,傻子只顾傻笑,问瘫子,瘫子懒得说话。
这事就这么定了。
两家人一锤定音,给傻子和瘫子换上新衣就送进了深山老林的破屋子。
傻子和瘫子住进了破屋,里头只有新婚送的两袋荞麦。
傻子胃口大,没两天就吃完了荞麦,瘫子饿得眼冒金星,睡得更厉害。
荒山脚下住着一樵夫,日日上山砍柴,得知了傻子与瘫子的遭遇,善心大发,便日日以鱼禽下水救济二人。
也怪这傻子胃口忒大,吃完樵夫送的下水仍觉肚饿,不时偷跑进林子里捉野兔、摘野果。
一日,傻子丢下瘫子出门逮兔,一着不慎被山崖尖石绊倒,沿着满是荆棘的山坡一路往下轰然大滚。
落到水塘里时,傻子已是口吐白沫,膝顶后颅。
樵夫恰巧上山,见状大惊,将傻子一路背到山下医馆诊治。
大夫叹息一声,只开了些镇痛的药方,教樵夫带傻子回家,送她安然痛快一程。
樵夫将傻子背回破屋,喂她喝下镇痛的药汤,傻子勉强入睡。
天色昏黑,樵夫家有幼子,无法多留,只好紧赶慢赶下了山。
夤夜时分,屋中一声呜咽,傻子半生已了。
窗外红梅将将绽新蕊。
*
距离自己死而复生并恢复记忆,已有至少两个时辰了。
莫敏的头脑风暴也持续了两个时辰。
她席地坐在院中一树红梅下,深深思考了两个时辰。
她自然记得自己是谁,她现在是小福村农户之女,因自小痴傻,双亲为她取名“阿慧”,盼着她早生慧根。
但她没能如双亲所愿,越来越傻不说,饭量还越来越大,家里养不起,只好把她和一个瘫子凑一块,丢到了这山里头,盼着她早死早超生。
同时,莫敏也记起了自己的另一个身份。
她并非仅仅是小福村的傻子阿慧,还是一个历经轮回的强大修士——
事情要从三千年前说起,long long ago,很久以前,莫敏是个穿越者。
某天,莫敏漫不经心地往嘴里塞了口隔夜饭,于是头一砸,倒了地。
没错,她食物中毒了。
由食物中毒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,总之,她成为了一名光荣的穿越者。
莫敏穿越的地儿叫永胥大陆,是个充斥着修士与妖魔、法术与宗门、动荡与传说的修仙世界。
永胥大陆之上,有凡人居住的凡域,以及修士修行的修域。凡域落后蛮荒,纷争不断,修域发达华美,仙城无数。
莫敏有幸穿成了修域宗门仙幽门的奴役童子。
在这个世界,修士笼统分为四大类:武修、药修、儒修、界修。
从字面上来看,也就是习武的、用药的、搞学问的、建设结界的。
只不过在四大类之下又细分了许多小类别,比如剑修、刀修、枪修、拳修等等,都属于武修的一部分。
莫敏所在的宗门正是一个隶属武修的剑修宗门,身为剑修,她需在修炼灵气的同时练习剑术,提升剑境,最终以剑证道。
于是她老老实实、本本分分地修仙和练剑,从奴役童子到记名弟子,从记名弟子到内门弟子,只为了在剑修的路上走得更远。
可也正是因为剑修属于武修这一大类别之中,但凡武修,都有个至关重要的东西——武骨。
莫敏练了两百年的剑,才发现自己武骨平平,无论如何也步入不了更高的剑境。
她要是干啥啥不行的废柴也就罢了,大可咸鱼摆烂,偏偏她灵根奇佳,且依靠灵根修到了筑基初期,还被遴选入了内门。
当她成为内门弟子,触碰到更高的境界之时,才发现在剑修这条路上,她早已力不从心。
可她都修了两百年了,难不成转到别的修仙流派去?
不说其他,寿元都不够她耗的,按照现代的说法,她算是从一开始就输在起跑线了。
莫敏没有灰心,毕竟对于这个世界的其他修士来说,她已经算是十分幸运的了。
她不仅加入了大宗门,还成为了大宗门的内门弟子,甚至修到了筑基,触及了修仙的门槛,拥有了足够漫长的寿元。
在内门之中,有无数弟子如她一般有着致命的缺陷,也因这些致命的缺陷,饱受更富天赋者的嘲弄,最终黯然离场。
又在宗门折腾过半百后,莫敏终于因为无法提升境界离开仙幽门,结束了注定无望的艰苦修行,打算做个逍遥自在的散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