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国妖灾肆虐,近日尤以唐州杨唐县附近最甚,短短两月,已有三个村子惨遭屠戮。
妖物所过之处,草木不生,白骨成山。
杨唐县官差连夜奔逃,方圆十里,原本人满为患的六个村落中竟瞧不见一条人影,唯有枝头乌鸦呱呱哀啼。
杨唐县外围小东村内,叼着腐肉的乌鸦落到一扇土屋窗边,尖喙颤动了下,显然,它在这里嗅到了美餐的气息。
土屋内,老者手握一根白布,站在床头,朝房屋横梁上一丢,白布一圈一圈裹缠横梁,他枯瘦的手指在布上打了个牢固的死结。
他用力扯了扯布结,确保不会因为承力过重而撕裂。
忽然,外界传来窸窣动静,随之而来的是几声沙哑轻笑,老者吓得一抖,连忙将脖子往白布上一试。
“姐姐!老头想死!”
“那也得取了他的精血再让他死!”
“我快饿死了!姐姐!”
“吃了他的眼珠!采了他的心肉!拆了他的骨头!”
这对话吓得吊在房梁上的老者呜咽不止,浑身战战兢兢,他连忙跳下用以自尽的白绫,边跑边滚,往房屋后院狂奔而去。
屋外一女一男的笑声萦绕回旋,如天罗地网将这栋小土屋囚围。
老者用手肘撞开后门,冬风刺骨,天色昏沉,满院萧索的枯黄草丛中横躺着一截树干。
树干之上,立着两只幼小的黑色蝙蝠。
那可怖的笑声骤然消散,老者松了口气,他抬起手,抹了抹脸上冰凉的汗珠。
却仍心有余悸,他弓起身子,捡起后屋墙角的弓箭,打算往山林中钻,被野兽猛虎吃了,也比在这里被妖物吓死强得多。
老者想到这里,抬起脚缓缓往前走去。
树干上猝然伸出两颗巨型的人头,两只人头蝙蝠往他所在之处飞速冲来。
血溅三尺。
土屋上方,乌鸦哀号不止——
“姐姐,肉忒干瘪!”
“吃点新鲜的!去外头吃点新鲜的!”
*
宋鹊因为莫敏的事很忧郁,过完了年,便只有十来天的时间了,林辙那凌国纨绔估计很快就要找上门决一死战了。
可莫敏除了种灵草就是插香,丝毫没有任何对即将到来的决斗有益的动作。
可怜他一只狗,早早就开始为她打算了。
莫敏也很忧郁,她只是没动作,结果,一大早起来,就看到院子里已经赫然立起了一块石碑,就差在上面刻上她的名姓了。
宋鹊满意地望着那块石头,“这可不是我咒你,主人,虽然我也没什么法子,但好歹能给您立块墓碑,比那个瘫子强多了吧?”
莫敏给了他一个爆栗子。
她拍拍手,看着捂着头顶大包咕咕哝哝的小土狗,缓缓说道:“不过也是了,没几天林辙就要过来找我打架了,不能再这么躺下去了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整?”
莫敏捏捏下巴,“去降妖吧。”
“啊??”
宋鹊吓得往猪圈里钻,莫敏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把他拖出来。
“我可不去!”他理直气壮地龟缩着,“好不容易杀了狼妖,我都快被妖物吓出心理阴影了,我才不去降妖呢!”
“狗蛋,当初是谁不顾生死救了你一命的?”
他耷拉着头,“是您。”
“又是谁信誓旦旦说要做我的狗的?”
他的头耷拉得更低,“是我。”
莫敏歪了歪头,“这次降妖,我们的目标很明确,我需要妖丹,杀一只乙级以上的妖物,取出妖丹,我需要用这颗妖丹试试我的灵根到底是已经消失了,还是只是因为遭受到了创伤暂时隐没——”
“主人想用妖丹滋养灵根?”
“那也得我确有灵根才行。”莫敏叹了口气,“我跟你不一样,我并非受伤后流落凡域,而是金身死灭,落入了冥河轮回,现在我换了一副肉身,我也不确定我是否能继续修行。”
“竟是如此。”宋鹊疑惑,“可您当时是为何会死去?”
“修士死的原因还不简单?无非那几种。”
她打了个哈哈,宋鹊便以为她是突破不成而死的,他低着脑袋思索了半晌,咕咕哝哝地呜咽了两声。
“你说什么?”
小狗往她脚边蹭了蹭,“我说,走吧,主人,我们去降妖,为了您可以恢复修行!”
莫敏扬起唇角,摸了摸他光溜的后脑勺。
若是能以妖丹滋补灵根,灵根便能恢复一些,不说能吸收灵气,体力也能比凡人强上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