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长恭走后，莫敏留在山上，打理四天没打理过的木屋。

她将野猪牵回猪圈，同时发现，这头野猪屁股后头还跟着两只小猪崽。

莫敏大惊，宋鹊汪汪叫道：“原来这是头母猪啊，那狐妖把咱们的猪偷出去，反而让猪把自己的两只猪崽也顺道带回来了！”

“阿慧失猪，焉知非福。”莫敏将母猪和两头哼哼唧唧的小猪赶进了猪圈。

又不好让马和猪呆一块儿，只好暂时把小红牵出来，拴在了屋前，给它单独找了个草料盆。

宋鹊还在狂喜：“这下可以吃亲子餐了！”

“亲子餐？”

莫敏肩膀一歪，魔尊来了都要给这条狗让位。

莫敏这几天打算住山下，便对宋鹊叮嘱道：“我每日会上山来送一次饭，其余时间，便由你来照料铁牛，不许贪玩，不许夜不归宿！”

“我照料？”宋鹊瞪大狗眼，“我怎么照料？我连手都没有，还能给他端水倒茶不成？”

“别谦虚，你都能切西瓜了，你那两只爪子什么干不成？”莫敏笑眯眯地说道，“更何况，我也不是要你帮忙干家务，你就是防止有没有什么野兽靠近屋子，别让铁牛被吃了就行。”

宋鹊不情愿地点头：“好吧，不过，你记得给我带点好吃的，我一个人在山上很无聊的。”

“怎么无聊了？铁牛不还在吗？”

宋鹊死死盯着莫敏，莫敏讪讪一笑：“也对，他存在跟不存在似乎没什么区别。”

莫敏跟宋鹊说完话后，又拿了两颗野果进屋，她在瘫子枕边放下两颗野果，忽然伸出手，将两只冰凉凉的手探进被子里，钻进了他的内衫中，就这么冰冰凉凉的放到了他的肚皮上。

那里瘦得摸得出根根肋骨，但格外温暖，铁牛被这一冰立刻睁开了眼。

“看什么？”莫敏眨眨眼，“我手凉，取取暖，不行吗？”

大概铁牛真的是个哑巴，她这般冰他，他竟也不破口大骂，少年懒懒地躺在枕上，还要继续睡觉。

“你别睡，作为我的丈夫，你提供不了身体价值，总得提供一点情绪价值——”

莫敏用手指掐了掐他的肚皮，少年不得不再次睁开眼。

“我跟你说说我们这几天发生了什么……”莫敏拉了个板凳，干脆坐在了床边，将头凑得更近些。

少年不自在地往床内躲了躲，她却不依不饶地凑得更近。

“我本来打算去杨唐县杀只妖怪，没想到，刚走到十里乡，妖怪就自己来了，那妖怪杀了不少人，是一只蝙蝠，长得可怪异了，却化了人形，总之，我把他杀了，还吃了他的妖丹。”

少年睫翼扇动着，莫敏笑道：“你是不是很奇怪，我为什么要吃妖丹？”

他当然没有回答，莫敏挠了挠他的肚皮，反正他也感知不到痒。

“你是个凡人，自然不知晓，而且你好像脑子有点问题，身上也有问题，那么我这些难言之隐，也只能对你说了。我若是不说，大概得憋死，至于狗蛋呢，更是不能告诉他，他若是知道了我是谁，大概会跟我拼命。”

少年慢慢地将目光移到了少女白净的脸庞之上。

“我以前，是个修士，这个狗蛋也知道，但他不知道，我就是传说中的妙意尊修莫敏。”

此话一出，少年藏在被中的手指忽的一抖。

“但，我也不完全是莫敏，我是投胎转世的莫敏，只不过，我近来苏醒了前世的记忆，过去我遭挚友陷害而死，坠落魔渊，尸骨无存，我想回到云华宗，我想杀了那些陷害我的奸人，故此，我必须要重新修炼。”

少年空洞地望着她，莫敏权当他听不懂，“所以，我现在的首要任务，是恢复我的灵根，我在我的灵府中见了一个人，她说，只要我的灵根恢复，我的法力自然会全部回归——这就是我要吃妖丹的原因，妖丹可以修复我的灵根。”

一道风无意将窗扇吹开，天边晚霞渲染，将雪地映得绯红晶莹，莫敏来到窗边，将窗子合上后，紧紧地上了窗闩。

她再次回到床边的小凳坐下，撑着下巴道：“我自然知道，换作从前，凡域的妖怪虽数量繁多，实力我却从不看在眼里，就算要我杀一百只，一千只，也只是挥挥手的事情罢了，可现在的我，杀两只蝙蝠便气喘吁吁，后怕不已。”

“或许我会死在回到云华宗的路上——”

莫敏幽幽说罢，少年敛起睫下两片碧玉深湖。

“说实在的，我不是很怕死，可能有那么一点怕，但不多，毕竟我也是死过很多回的人了，我很乐观，但有一件事很蹊跷。”

少年抬眸看向她，莫敏缓缓说道：“我在灵府中遇到的那个人，她告诉我，若是我能找到一个绿眼睛的男子，我便能绝地反击，获得比上一世更强大的力量。”

少年绿眸中微光晃动，莫敏笑道：“我知道，这很奇怪，她的意思，难不成是，你是我的转机？你？无意冒犯，你不就是一个懒到不行的瘫子吗？”

少年茫然地盯着她。

“若你真是我的转机，你就点点头。”莫敏说罢，这瘫子呆着，只盯着她，一动不动。

她忽然感觉自己挺像个转机的，少女撑着侧颊，“是我癔症了，你只要能自己吃饭自己喝水都是烧高香了，还能帮到我？”

莫敏从小凳上起身，留下一句：“我走了！”

她走到门口的位置时，忽然听到身后响起几声轻叩，少女转头，只见少年不知何时坐了起来，俯下身轻轻地叩击着木榻边缘。

每一次缓慢的叩击，都连接着一声沉闷的轻响。

他动作轻缓，一头修剪过的乌发披散在肩头，见她回头，他慢慢地举起左手握着的那一颗青红的果子。